病房窗外在下小雨,玻璃上全是细密水线。严复川把蓝图摊在桌上,指尖按在中央圆环结构上。
“白栅栏最初不是为‘收容异常’做的。”他说,“是为城市应急疏散做的。后来我们发现某些路径会自发重叠,像系统出现幽灵回路,才加了门牌和编目模块。”
陆沉舟问:“H-00是什么?”
“总控钥接口。”严复川抬眼,“不是实体钥匙,是一套人工接管协议。只有被授权的人,能在终端层把‘编号优先’改回‘人名优先’。”
林岚追问:“授权人是谁?”
“最早有三人:我、陈澍、许观。”
周屿皱眉:“许观只是归档员,为什么有总控权限?”
严复川沉默片刻:“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愿意把规则写给普通人看的人。”
这句话让屋里静了几秒。
严复川继续说:“很多工程师只关心系统稳定,许观不一样。他一直强调‘归位的是人,不是号’。后来我们吵得很厉害,项目组分裂,他被边缘化,但权限没来得及回收。”
陆沉舟低声:“所以他后来能把自己写进门牌。”
“那不是英雄行为,是事故补丁。”严复川纠正,“当年主门发生一次级联错误,编目模块把救援员当成待归位对象,现场连锁失控。许观临时把自己写进去,做缓冲。那一晚,他把系统拖住了。”
“然后四年都没出来。”林岚说。
严复川没回答,只把蓝图翻到背面。背面贴着一张旧权限表,H-00协议被分成三段:
识别段:确认维护员身份
切换段:改写归位优先级
归档段:冻结终端状态
每一段后面都有签名位,分别对应三名授权人。
周屿看完,直截了当:“你现在还能签吗?”
严复川摇头:“我能签识别段。陈澍能签归档段。切换段必须由‘在线维护员’签。”
“在线维护员是许观。”林岚说。
“对。”严复川点头,“所以你们要想彻底处理终端,必须和许观建立一次稳定会话,不是听见几句回声那么简单。”
“怎么建立?”陆沉舟问。
严复川看着他:“用你的延迟层读取,作为桥。”
周屿立刻反对:“不行。他现在代价阈值已经很高,再做桥接可能直接认知断层。”
严复川语气很平:“我没说安全。我只说可行。”
病房里的空气一时变得很硬。最后是林岚开口:“除了陆沉舟,还有替代路径吗?”
严复川想了想,缓慢摇头:“没有。除非你们愿意等终端活化超过50%,让系统自动开放H-00接管口。”
“超过50%会怎样?”
“全城路径重排,地面出现随机归位口。到那一步,就不是你们能控的规模了。”
外面雨势变大,敲在窗台上像连续鼓点。周屿盯着蓝图很久,最终问:“终端活化现在多少?”
林岚看了眼平板:“21%,还在慢升。”
“我们还有多久?”
“按当前斜率,72小时内可能突破50%。”
72小时,又是72小时。
离开护理中心时,严复川把一只旧金属盒交给林岚。盒内是三枚老式胸牌,分别刻着:
H-00-A(严复川)
H-00-B(陈澍)
H-00-C(许观)
许观那枚胸牌边角有烧蚀痕迹,背后还刻着一行很浅的小字:
“先救人,再修系统。”
回馆后,当晚紧急会议直接持续到凌晨。
最终方案被命名为:“H-00人工接管计划(试行版)”
四步流程:
由严复川签识别段
由陆沉舟在终端层建立桥接会话,争取许观完成切换段
由陈澍签归档段
全组执行终端冻结并撤离
计划唯一不可替代点:第二步。
会议结束后,周屿把陆沉舟叫到走廊尽头。
“我不说虚的。”周屿靠着墙,声音发哑,“桥接会话里你可能会听见很多‘像你自己说的话’。只要它开始诱导你报编号,你就立刻断开。”
陆沉舟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周屿盯着他,“你不知道那种诱导有多像‘正确答案’。四年前那次,我就在场。我们有个同事在门前坚持了二十分钟,最后只错了一次,把全名说成编号,整个小队就断了。”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说:“我不会逞强。”
周屿轻轻点头,递给他一张新卡。卡上只有一句话:
“当你不确定,先重复你的名字。”
凌晨两点,林岚把计划草案发给上级审批。三分钟后,回复只有两个字:
“准行。”
与此同时,H-17主门远程状态刷新为:
终端活化24%
H-00接管口:锁定(待识别)
林岚看着屏幕,低声说:
“我们只有一次试错。”
陆沉舟把那张卡塞进口袋,抬头看向作战室墙上的城市地图。地图上每一个亮点都代表一处潜在回路。那些点连起来,像一张随时会收紧的网。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开始做记者时写下的一句话:“报道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让人有路可走。”
现在,他要做的也是同一件事。只是这次,路在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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