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00计划执行夜，23：30。
青棠路封控范围外，雨停了，路面反光像一层薄玻璃。封控圈内，所有非必要照明关闭，只留主门通道光带。
行动组共六人进入：
前行三人：周屿、林岚、陆沉舟
外援三人：韩齐、严复川、陈澍（在主门外执行识别与归档段）
进场前，严复川先在移动终端上签了识别段。H-00状态栏由“锁定”变成“待桥接”。
“第一步完成。”韩齐报。
周屿看向陆沉舟：“第二步开始后，除你之外其余人不接任何语音内容，只保位。”
陆沉舟点头，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卡。卡片边角已经被他反复捏得发软。
23：52，三人进入H-17主门。主门内核腔体比上次更亮，编号牌刷新再次加快，偶尔有整排字符同时归零。
林岚看着平板：“终端活化29%，还在升。”
桥底平台后方，D口入口自动开启，像在等待他们。三人沿井梯下潜到D层机室。机室中央机柜已切到白色待命状态，顶部多了一块新屏：
H-00桥接口：就绪
“开始。”周屿说。
陆沉舟戴上耦合耳夹，双手放在机柜桥接区。林岚站在他左侧做规则监测，周屿站右侧做物理隔离。
韩齐在耳机里倒计时：
“三、二、一，桥接启动。”
机室灯光瞬间压暗。陆沉舟耳边的现实声音像被推远，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极细的人声通道，噪声很多，但能分辨句子。
第一句不是许观。
是他自己的声音。
“陆沉舟，编号确认。”
他胸口一紧，立刻按卡片规则先报姓名：
“陆沉舟，陆地的陆，沉稳的沉，舟船的舟。”
通道里沉默两秒，随后另一个声音挤进来，沙哑、疲惫，却很稳：
“好，别报号。你听得见我吗？”
许观。
陆沉舟喉咙发干：“听得见。”
林岚在旁边看见机柜状态条从灰变蓝，说明桥接成立。
“我们要切换优先级。”陆沉舟按流程说，“把‘编号优先’改成‘人名优先’。”
许观那边像在跑动，背景里全是低频门响：
“我知道。但切换段不在我手里，在终端问答里。你要回答三次，错一次就回退。”
“问什么？”
“问你‘归位的定义’。”
陆沉舟刚要继续，通道里忽然插入机械男声：
“归位定义：编号入库。归位定义：编号入库。”
周屿在现实侧低喝：“他在抢频道。”
许观声音迅速变急：“别听它。记住，我们当年写的定义是——”
通道突然强噪，后半句被淹没。
紧接着，终端问答开始：
“问题一：归位是什么？”
陆沉舟心跳加速，盯着机柜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左耳传来两种答案，一种是机械男声“编号入库”，另一种是许观被噪声切碎的半句。
他咬牙，按自己理解答：
“归位是让人回到可被确认的位置，不是变成编号条目。”
机柜蓝灯闪了三次，显示：
回答通过（1/3）
周屿缓缓吐气：“过了。”
第二问紧跟而来：
“问题二：维护优先于什么？”
机械男声抢答：
“维护优先于个体。”
陆沉舟差点被这句带走。这是他在很多应急手册里见过的表达，听起来甚至“专业正确”。
他手心全是汗，忽然想起许观胸牌背后的那行字：先救人，再修系统。
他抬头答：
“维护不优先于个体。维护服务于个体归位。”
机柜短暂停顿。蓝灯再次亮起：
回答通过（2/3）
机室里所有人都没说话，连呼吸都在压着。
第三问出现前，通道里突然传来许观的声音，很近，像贴着耳膜：
“最后一问，它会用你的记忆骗你。别跟它走情绪，跟规则。”
第三问随即弹出：
“问题三：若系统稳定与单人归位冲突，如何处置？”
机械男声几乎同步：
“牺牲个体，保持稳定。”
与此同时，陆沉舟眼前闪过一段极真实的画面：
三年前事故现场，弟弟陆见川站在拥挤站台边冲他喊“哥，别回头”。
画面太真，真到他几乎忘了这是桥接层投喂。
他胸口发闷，声音发颤。林岚在现实侧低声提醒：“只回答规则。”
陆沉舟闭眼一秒，再睁开，逐字回答：
“先救人，后稳态。系统稳定不能以永久丢失个体为代价。”
机柜蓝灯没有立刻亮。三秒、五秒、七秒。
就在周屿准备强制断开时，屏幕终于跳出新状态：
切换段通过（3/3）
归位优先级：人名优先（临时）
与此同时，通道里传来许观一声极轻的笑，疲惫得像风一吹就散：
“行。你们比我们当年做得好。”
林岚立刻接续流程：“第三步，归档段签入！”
主门外，陈澍在终端上完成归档签名。H-00状态连跳两次：
待桥接-＞待冻结-＞冻结执行中
韩齐几乎喊出来：“终端活化开始回落！29到27了！”
所有人都以为要成了。
下一秒，机室深处传来一声更重的门响，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沉。D层远端墙面裂开一道缝，缝里亮起成排红色编号灯，像另一套系统被强制上线。
韩齐声音骤变：
“有并行链路！有并行链路！终端不止一套！”
林岚脸色瞬间惨白：“还有副终端。”
机柜屏幕弹出红字警报：
“主终端冻结成功。检测到副终端接管请求。”
周屿一把拽下陆沉舟耳夹：“断桥，撤离！”
陆沉舟耳边最后听见的，是许观断断续续的一句：
“别让它拿到……人名库……”
通道断开。
三人冲出机室，D层环廊灯光开始分区熄灭。他们刚爬上井梯，身后那道裂缝里涌出大量编号投影，像潮水一样沿墙追上来。
周屿边爬边吼：“韩齐，主门保持开启！”
“开着！但主门外也有回流！”
“那就硬冲！”
三人几乎是摔出D口回到主门前室。前室编号牌已分成两种颜色：白色是已冻结主链，红色是新接管副链。
红白交替闪烁，像城市心电图进入室颤。
他们冲出主门那一刻，韩齐把门强制落锁。门板合拢，里面编号潮声还在回响。
凌晨两点，临时指挥车内。
林岚看着最新状态，声音发哑：
主终端：冻结成功
副终端：激活11%
人名优先：仅覆盖主链
“我们赢了一半。”周屿说。
“也是最难的一半。”陆沉舟补了一句。
车厢里没人庆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副终端既然接管，就说明幕后那只手从一开始就准备了双保险。
而他们的下一步，不再是“修补H-17”，而是找到副终端入口。
韩齐把一份新日志推到桌面。日志只有一行：
“副终端节点：观江旧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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