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机房的风扇声很轻，却把沉默拉得很长。
“提示可能是假的。”周屿先开口，“备用层最擅长拿‘人道理由’拖延清除。”
林岚没有立刻按键：“也可能是真的。我们在17章见过那些‘站务员’，它们动作一致，但不是纯投影。至少有路径质量。”
陆沉舟盯着圆盘上的名单。名单滚动很快，除了他们三人的名字，还有一些陌生条目，后缀标注“状态：待归位”。
他问：“这些条目是人，还是角色模板？”
韩齐在耳机里回答：“我只能判到‘语义实体’，判不了意识来源。”
严复川也在线旁听，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缓慢但清楚：
“旧白栅栏有一个很少启用的模块，叫‘人工过渡层’。用于在系统崩溃时临时接管引导岗位。理论上它可由模板生成，也可由残留语义补齐。”
“残留语义补齐是什么意思？”陆沉舟问。
“简单说，系统会抓取曾在该岗位高频出现的语言和行为片段，拼成‘像人的角色’。”严复川顿了顿，“极端情况下，可能混入真实个体残留。”
这句话让三人心里都沉了一层。
周屿依旧坚持底线：“我们任务是止损，不是做意识考古。备用层不清，全城都在风险里。”
林岚看向陆沉舟：“你能不能做一次短桥接，只问一个问题：‘这里有没有真实待归位个体’。”
周屿皱眉：“井下临时桥接风险太高。”
林岚说：“只问一问，不展开会话，十秒内断开。”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我来。”
他戴上耦合耳夹，手按在圆盘边缘。桥接建立得很快，说明备用层语义链活跃度很高。
他只问了一句：
“人工角色里，有没有真实待归位个体？”
通道里先是机械女声：
“查询中。”
紧接着是一道陌生女声，轻得像风：
“有。七个。”
陆沉舟立刻断开桥接。
“有七个真实待归位。”
周屿脸色很难看：“七个换一城？”
林岚声音很低：“不是这么算。我们要找兼容解法。”
时间在流失。备用层活化从12涨到13，虽然缓慢，但并未停止。
韩齐给出可行中间方案：
“可以先做‘迁移清除’。把人工角色从备用层导到隔离沙箱，再清空主核心。问题是迁移过程需要身份锚点，最少一个在场维护员做临时承载。”
“承载代价？”周屿问。
“重则长期语义回流，轻则短期人格噪音。”韩齐说，“说白了，可能会不断听见那些角色的话。”
周屿几乎立刻否决：“不做。没有人该拿自己当垃圾桶。”
林岚却问：“承载时长？”
“理论上不超过24小时，完成沙箱封存即可卸载。”
周屿看向她：“你别想。”
林岚没回，转头看陆沉舟：“你现在代价阈值已经不适合再叠。”
陆沉舟知道她什么意思。如果必须有人承载，她会选自己。
他开口：“让我来。”
“不行。”林岚、周屿同时说。
周屿语气很硬：“你是桥接核心，不能再加不确定负载。”
林岚也摇头：“你现在记忆定位已经有迟滞，承载会加重。”
陆沉舟沉默两秒，说：“那我们抽签？”
周屿被他气笑了：“这不是电视剧。”
争执卡了十几秒，最后林岚按住耳机，直接对韩齐下令：
“执行迁移清除，我来承载。周屿负责物理保护，陆沉舟负责语句稳态。”
周屿猛地转头：“林岚——”
“这是组长指令。”林岚看着他，“争执留到出去再说。”
周屿咬牙，最终没再拦。
迁移流程启动。林岚把承载接口扣在后颈，接口灯由黄转蓝。圆盘上的“待核验人员列表”开始减项，机房外平台那些服务台的灯也一盏盏熄灭。
每迁移一个条目，林岚都会轻微皱眉，像有人在她脑内说话。
陆沉舟持续复述稳态句：
“在场人员归位优先。人工角色不参与编号。迁移对象进入隔离沙箱。”
七分钟后，迁移完成。圆盘屏幕显示：
“真实待归位：7，已迁移：7，备用层核心可清除。”
周屿立刻执行冷启动清除。切断供能、断语义输入、封接主接口，动作一气呵成。
圆盘熄灭。机房风扇停转。备用层活化读数从13直接掉到1。
韩齐在耳机里喊：
“清掉了！副终端备用层清除成功！”
但林岚靠在墙边，呼吸明显变重。她抬手按住太阳穴，低声说：“我耳边有七个人在同时问同一句话。”
“什么话？”陆沉舟问。
“‘下一班车什么时候到。’”
周屿走过去扶住她，语气很少见地软下来：
“先出去，先卸载。”
他们撤出井下机房时，平台那些“站务员”已经全部静止，随后像尘一样散开，连同服务窗口一起失去形体。
观江旧站第一次彻底安静下来。没有叫号，没有广播，没有礼貌提示。
只有空站台和微弱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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