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城域异常档案馆地下一层，旧档案室。
档案室没有窗，灯光常年偏冷。墙上挂着一块电子牌：“纸档不可外带，拍照需审批。”
陆沉舟第一次进入这里，先闻到的是防潮剂味道，随后才是纸张长期封存后的轻微酸气。
林岚把一只灰色档案盒放到桌面，盒角贴着红签：
“注销档案/限内阅”
“许观，前归档员。”她说，“入馆九年，注销于四年前。”
“注销原因？”
“官方记录：违规改档，造成一次B级回响扩散。”
陆沉舟打开档案盒，第一页是许观的入职照片。男人三十岁左右，戴黑框眼镜，表情平静，像那种在人群里很难一眼记住的人。
第二页开始是履历：文献专业转风险归档，擅长老图纸复原和路径标注。第三页是奖惩记录，前面全是嘉奖，直到最后一条突兀的处分：
“擅自更改H序列旧图路径箭头。”
陆沉舟抬头：“H序列就是白栅栏？”
“是。”林岚说，“H是地下导流回廊编码。”
陆沉舟继续往下翻。档案中段有一份事故简报，内容被涂黑了大半，只剩几行可读：
“青棠路H-17段出现重复引导”
“现场三人迷失，两人自行脱离”
“一人失联，后归位于已封闭检修井”
日期是四年前。
他指着日期：“这不是首发事件，是复发。”
林岚点头：“所以我们一直说，青棠路不是新案。”
桌上静了几秒。陆沉舟把简报翻到背面，背面角落有一行手写批注，笔迹和H-17B门牌上的“许”高度相似：
“不要删旁路，删了会倒灌。”
批注旁盖了“作废”章。
“谁盖的？”陆沉舟问。
“当时的归档主任，陈澍。两年前退休。”
“人还在本市吗？”
“在。”
林岚说完，看了眼门口。周屿正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张临时外访单：“车备好了，去不去见陈澍？”
“去。”陆沉舟和林岚几乎同时开口。
中午十二点，三人到达南郊一处老教师公寓。
陈澍七十出头，背有点驼，说话慢，但脑子很清楚。听到“许观”两个字时，他拿茶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你们还在查他？”陈澍看着林岚。
“不是查人，是查工程链。”林岚把外访授权摆到桌面，“按规定您可以拒绝，但我们已经在H-17发现新门牌。”
“H-17B？”陈澍脱口而出。
周屿目光一沉：“您知道这个门。”
陈澍沉默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知道。那不是设计门，是后补门。许观坚持加的。”
陆沉舟立刻问：“他为什么加？”
“因为主门会咬人。”
这句说法太口语，陆沉舟下意识皱眉。陈澍摆摆手：“你们别理解成神神鬼鬼，我说的‘咬人’，是路径吞没。人进主门后，定位会失效，像掉进无回路的管道。”
“那H-17B的用途？”
“旁路泄压。”陈澍说，“白栅栏工程原始设计里，H-17是单通道。许观发现单通道在特定条件下会形成闭环，就申请加一条旁路把流量分出去。审批没过，他就先改了图。”
“所以他违规改档，其实是在补漏洞？”
陈澍苦笑：“在流程上叫违规，在结果上……他可能是对的。”
林岚追问：“那为什么注销？”
陈澍看向窗外，声音更低：“因为他后来做了第二件事，没人能接受。”
“什么事？”
“他把自己的身份号写进了H-17临时门牌。”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
陆沉舟心口发紧：“等于把自己设成锚点？”
“更准确地说，是把自己设成‘人工缓冲层’。”陈澍说，“只要他还在，主门不会完全闭合。但代价是，他不能彻底离开那套路径。”
周屿问：“他现在是死是活？”
陈澍摇头：“我不知道。四年前注销后，所有追踪记录都被转密封层。我只见过最后一份值班报告，上面写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念出来：
“二十三点四十，许观进入H-17，未按时归位。”
离开公寓时，天色阴得很快。
车上，林岚把录音转存归档，陆沉舟盯着窗外倒退的路灯，脑子里一直卡着那句话：“他把自己的身份号写进了门牌。”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最近听见、看见的“许”，就不是简单的恶意标记。
更像是某种残留求救。
回馆后，韩齐把昨晚门牌扫描结果发了过来。扫描图里，H-17B铜牌背面还有一层被磨掉的旧刻字，经过增强后能辨认出五个字符：
XG-042
“像个人员编号。”韩齐说。
林岚点开人事库，输入XG-042。系统匹配结果只跳出一条：
许观/归档员/状态：注销
周屿骂了句脏话：“他真把自己写进去了。”
陆沉舟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我们的‘逆行广播’，会不会不是攻击提示，而是防错提示被污染后残留？”
林岚看向他：“你是说，最初那套广播本来是救援指引？”
“有可能。”陆沉舟说，“‘请按单向路线离场’这句话，本质上是疏散词，不是猎杀词。它后来变成触发式，说明系统被改写过。”
“谁改的？”
没人回答。
晚上十点，归档组召开临时会，决定做一件风险极高的事：重建四年前H-17原始广播脚本，并与现行回响广播逐句比对。
会议最后，林岚把任务单发给陆沉舟：
“你负责旧报纸和电台资料。四年前有一次连廊封控，官方只发过一条通告。我要知道原文。”
陆沉舟接过任务单，抬头问她：
“如果许观还在路径里，我们要把他当事故源，还是当幸存者？”
林岚沉默几秒，回答很短：“先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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