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档案馆三号会议室。
门口电子屏从“B级行动复盘”改成了“A级预案评审”。陆沉舟刷卡进门时,会议桌边已经坐满了人:归档组、维持组、医疗组,还有两个他没见过的外部观察员。
林岚把一页纸推到他面前:“先看风险声明,再签。”
纸上只有三行字:
A级行动可能造成长期认知损伤。
现场记录优先级低于人员归位。
行动中断时,允许执行“单点牺牲换整体撤离”。
陆沉舟看完,抬头:“第三条是谁定的?”
“总控条例。”林岚说,“白栅栏时代遗留下来的。”
“现在还沿用?”
“沿用,但我们准备改。”
周屿敲了敲桌面,示意开会:“先过方案。今晚目标不是封门,是确认母线结构和被困者位置,建立可重复的进出路径。”
屏幕上弹出H-17段结构图。主门H-17在中轴,旁路门H-17B偏左,下方还有一个被红框圈出的空白区,标记为“未命名腔体”。
韩齐解释:“昨晚反注入后,母线出现新回声源,位置在H-17与H-17B之间。这个区没有设计编号,但持续回传人声残片。”
“人声内容?”陆沉舟问。
韩齐切出波形:“可辨识的只有两句:‘别删旁路’和‘先报全名’。其余全是噪。”
外部观察员之一开口:“是否考虑直接灌封?把H-17和H-17B一起物理封死。”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周屿先摇头:“封死会触发倒灌。四年前试过一次,结果是路径环扩大到地面路口,差点把整条街封进去。”
林岚补充:“母线像循环系统,不是一个洞。硬封会把压力推向未知区。”
陆沉舟听着这些术语,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像一具被旧工程接管的身体。每一次“修补”,都可能只是把病灶往深处压。
会议进入第二阶段,分工确认:
周屿:前位开路与强制撤离执行
林岚:规则判定与语句注入调度
陆沉舟:延迟层语义采样
韩齐:地面中继与路径回放
医疗组:代价评估与紧急干预
最后一项是“退出条件”。
林岚在白板上写了三条:
任一成员连续30秒失去报位
出现“编号自发回声”(无人发声却有编号播报)
门牌影像主动接近队伍
“触发任意一条,立即撤。”她说。
会后,陆沉舟在走廊拦住林岚:“你是不是还有信息没放出来?”
林岚看了他两秒,没否认:“有。凌晨我们拿到一份旧值班录像,时间是四年前许观失联前二十分钟。”
“内容呢?”
“许观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如果我没归位,不要把我当英雄,把我当门。’”
陆沉舟心里一紧:“你为什么不在会上说?”
“因为会场里有人会把这句话当作‘牺牲合理化’。”林岚说,“我不想让今天的行动被这句话绑架。”
傍晚七点,青棠路地面开始交通分流。
维持组以“供电系统检修”为由扩大封控,实际在做人流切断。雨还没下,空气却闷得像潮布。
出发前,医疗组给陆沉舟做了基线测试:
姓名识别:正常
地点识别:轻微延迟
近期记忆复述:有跳段
医生在表格上写了“建议降低读取深度”。
陆沉舟看了一眼,没说话。
夜里九点五十,行动开始倒计时。
韩齐在耳机里报:“母线噪声升高,注意,今晚脚步声源可能提前出现。”
周屿转头看三人:“再确认一遍,遇门先报全名,遇影像不跟随,谁都别当临场英雄。”
林岚点头。
陆沉舟也点头。
十点整,三人跨入连廊A段。第一分钟一切正常。第二分钟,应急灯开始按固定节奏闪烁。
一长,两短。
“脚步节拍先于脚步声出现了。”林岚低声。
第三分钟,广播响起,却不是女声,而是男声的机械合成音:
“请执行编号归位程序。”
陆沉舟后背发凉。这句话他们从没在现场听过。
周屿立刻报位:“A1,继续。”
三人刚过第17级,走廊左壁突然出现一行发光字,像老式荧光漆在黑暗里浮起来:
XG-042已归位
“假的。”林岚第一反应,“别接。”
可发光字下一秒就变了:
下一归位编号:LSZ-117
LSZ。陆沉舟姓名拼音首字母。
空气瞬间紧绷。
周屿几乎是吼出来:“别看,走!”
陆沉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左耳仍被那行字钉住,像有一根细针缓慢扎进去。他听见延迟层里有人低声念他的名字,连语气都和他自己极像。
“陆沉舟,归位。”
他咬着牙报位:“A2,状态正常。”
林岚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硬撑,却没拆穿,只加快了行进速度。
到H-17B检修口时,周屿抬手示意停。地面封条完好,但封条边缘渗出极细的白粉线,像从门缝里爬出来。
“开盖。”林岚说。
周屿撬开压条,窄道入口露出。入口内壁多了一行新刻字,笔画很急:
“主门开始编目。”
“编目?”陆沉舟皱眉。
林岚脸色一下沉了:“它在把活人转成编号库存。”
周屿没再废话,率先下窄道:“按预案,三分钟取样,超时撤离。”
三人刚进入H-17B前廊,身后检修盖板“当”地一声自动落下。
退路被封。
韩齐的声音在耳机里断断续续:“地面失去……你们……信号……”
噪声迅速吞没通话。
林岚握紧手电,声音压得很低:
“从现在起,按失联流程走。”
“这是A级预案里的哪一步?”陆沉舟问。
周屿看着前方黑门,吐出四个字:
“第四步,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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