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行流程确认。”
周屿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不依赖远程指令;第二,不依赖视觉方向;第三,只依赖报位、触墙和门牌全名。”
H-17B前廊狭长,墙面潮湿,手电光照过去像照在旧骨头上。陆沉舟贴着左墙,能摸到密集刮痕,长度和指甲差不多,像很多人曾在这里反复划墙定位。
“报位。”林岚说。
“B前廊-1。”周屿。
“B前廊-1。”林岚。
“B前廊-1。”陆沉舟。
他们按步距前进,每十步报一次位。第六次报位时,前方出现岔口,左侧是继续下行的坡道,右侧是一扇半开金属门,门牌被刮花,只剩“H-17”可辨。
“规则里没说遇岔口怎么办。”陆沉舟低声。
林岚拿出标记笔,在墙上写下临时规则:
“无编号岔口不进,有编号门先报全名。”
周屿点头:“按新规则执行。”
他对着半开门牌完整报:
“白栅栏计划,H-17维护门。”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电流噪声,像某个老设备被短暂唤醒。接着,门牌下方多亮出一行原本看不见的小字:
“状态:主门编目中。”
“主门真的在跑流程。”林岚说,“我们不能进,先走B坡道。”
三人转向左侧下行。坡道很长,走了大约两分钟,陆沉舟忽然听见身后有鞋跟敲击声,节奏不是双拍,而是均匀四拍。
哒、哒、哒、哒。
“后方有脚步。”他说。
周屿没回头:“人数判断?”
“一人,距离五米左右。”
林岚立刻补规则:“听见单人匀速脚步,不回头,不停步。”
又走了十几米,脚步声从身后挪到侧面,像和他们隔着一堵薄墙并行。陆沉舟右耳忽然发痒,延迟回声轻轻冒出来:
“不要下坡,坡底是编号池。”
他脚下一顿。
周屿第一时间察觉:“别停,继续。”
“我听到提示,叫我们不要下坡。”
“来源不明,不采纳。”周屿回答得很硬。
林岚却问:“提示里还有什么?”
“编号池。”
林岚皱眉,明显在权衡。三秒后,她做出折中决策:
“继续下坡,但缩短验证周期。每二十步做一次环境核对。”
二十步后,核对异常:湿度飙升,空气里出现类似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四十步后,地面开始反光,不是积水,是一层极薄的透明膜。
陆沉舟蹲下用手套轻触,膜面立刻荡出同心圆波纹,像触在液晶屏上。
“这不是自然积液。”他说。
周屿用采样棒挑起一点,样本呈灰白色,黏度很高,拉丝后迅速回缩。
林岚脸色发白:“归档里有这个,叫‘编号胶’。主门编目副产物。”
“副产物是什么意义?”陆沉舟问。
“把‘人’的路径压成‘号’的路径。”林岚说,“简单讲,它会让你从‘个体’变成‘条目’。”
陆沉舟背后瞬间发冷。他终于明白“编目”不是隐喻,而是过程本身。
前方出现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三根旧式立柱,每根柱子上都有门牌槽位。其中两根是空的,第三根插着一块铜牌:
LSZ-117
他的编号。
“怎么会在这里……”陆沉舟喉咙发紧。
周屿一步挡在他前面:“别靠近。”
林岚快速记录:“确认,主门已尝试预写活体编号。编号池存在,编目流程为真。”
平台顶端忽然亮起弱光,机械男声在空腔里回荡:
“请编号体完成归位。”
这声音没有攻击性,反而平静得可怕。
陆沉舟左耳猛地刺痛,延迟层声音再度出现:
“毁牌,不然它会追写。”
“来源?”周屿问。
“未知,男性,接近许观声线。”
周屿看向林岚:“毁不毁?”
林岚咬了咬牙:“按理论,毁牌可能触发重写加速;不毁,等于默认绑定。两害取其轻——毁。”
周屿把撬棒递给陆沉舟:“你自己来。”
陆沉舟接过撬棒,走到立柱前。铜牌离得越近,他心里的不适越强,像有无形细线从门牌往他胸口拽。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撬。
“咔。”
铜牌折成两半,掉进编号胶里,迅速被灰白液体吞没。
机械男声停顿两秒,随后语速骤然加快:
“编号缺失,启动补写。编号缺失,启动补写。”
整个平台开始轻微震动。两根空立柱的槽位同时弹开,像准备插入新牌。
“撤!”周屿吼。
三人转身回跑。身后单人脚步声瞬间变成多人重叠,四拍、双拍、乱拍混在一起,像整条母线都醒了。
跑到坡道中段时,前方忽然出现一扇本不该存在的侧门,门牌写着:
H-17B-旁路回送口
“新门!”林岚喊,“可能是逃生口!”
周屿却直接否决:“路径里突然出现的‘好门’,优先判假。”
话音刚落,门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声音很真,像现场有人被困。陆沉舟脚步不由慢了一瞬。
周屿一把拽住他:“记住规则,遇影像不跟随,遇诱导不偏航。”
三人硬顶着哭声继续直行。跑到前廊尽头时,检修盖板竟然是开着的,外面有手电光晃动。
韩齐的声音终于重新接通:
“你们还活着吗!我这边信号刚恢复!”
周屿第一个钻出检修口,随后是林岚和陆沉舟。三人翻出地面那一刻,连廊内传来一声沉闷塌响,像有什么结构在深处闭合。
韩齐脸色煞白:“刚才母线日志自动刷新了两条。”
“念。”林岚说。
韩齐看着屏幕,声音发干:
“第一条:LSZ-117预写失败。第二条:替代编号申请中。”
陆沉舟心里一沉:“替代编号是谁?”
韩齐摇头:“还没生成。但系统给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同路径、同报位、同代价。”
周屿骂了一句:“它在找替身。”
林岚看向陆沉舟,语气很冷静,但手指在发抖:
“从现在起,你不能单独进场。任何与你同路径的人,都可能被系统拿去补写。”
夜风吹过封控带,塑料布哗哗作响。陆沉舟望着连廊入口,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场对抗不是“我会不会死”,而是“谁会被我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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