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抱着年糕,站在苏念家楼下。
天刚蒙蒙亮。
他掏出手机,给苏念发消息:
“我在楼下。”
不到一分钟,苏念就下来了。
她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但她看到他,笑了。
“你还活着。”
林深点头。
苏念看到他怀里的年糕,愣了一下。
“这是——”
“年糕。”
苏念看着那只白色的猫。
年糕也看着她。
一人一猫对视了三秒。
然后苏念伸手,摸了摸年糕的头。
年糕呼噜了一声。
“它好可爱。”苏念说。
林深看着她。
她记得年糕吗?
她刚才看到年糕的时候,那种眼神——是第一次见,还是想起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没问。
因为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你昨晚去哪了?”苏念问。
林深沉默了一下。
“3号楼。”
苏念的表情变了。
“你真的去了?”
林深点头。
“然后呢?”
林深想了想,该怎么说?
说我在楼顶见到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说那个东西变成了我妈的样子骗我?
说1998年的第一个被遗忘者救了我?
说了她会信吗?
“然后我回来了。”他说。
苏念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
“上来吧,我给你做早饭。”
林深抱着年糕,跟在她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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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的厨房很小,两个人转不开身。
林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油锅滋滋响,碗筷碰撞,苏念哼着不知名的歌。
年糕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白色的毛上,泛着柔和的光。
林深低头看它。
它睡得很沉,偶尔耳朵动一下,爪子抽一抽,像在做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那个晚上的3号楼?
梦到那个在镜子里说话的东西?
还是梦到——他?
林深不知道。
他只知道,年糕回来了。
不管它是什么,不管它为什么能说话,不管它为什么能看见那些东西——
它是年糕。
他养了三年的那只猫。
每天早上踩奶,每天晚上等他回家,每次写稿都趴在键盘上捣乱的那只猫。
这就够了。
“吃饭了。”
苏念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煎蛋,培根,烤面包片,一杯牛奶。
简单,但很香。
林深把年糕轻轻放在沙发上,拿起叉子。
吃了一口。
很好吃。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正常的饭了。
“你慢点。”苏念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像三天没吃饭似的。”
林深想了想。
他确实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从年糕消失那天起。
“苏念。”他咽下一口面包。
“嗯?”
“你还记得我养过猫吗?”
苏念愣了一下。
她看着沙发上睡着的年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我不确定。”
林深看着她。
“我刚才看到它的时候,”苏念慢慢说,“第一反应是‘好可爱’。然后才想起来——这是你的猫。”
“那个过程,大概——”她想了想,“零点几秒。”
“但就是那零点几秒,它对我来说,只是一只陌生的猫。”
林深没说话。
苏念看着他。
“林深,我是不是在忘?”
林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没有”。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是假的。
她确实在忘。
她每天背他的信息,就是为了对抗遗忘。
但遗忘,还是会来。
一点一点。
一天一天。
像潮水,挡不住。
“你怕吗?”林深问。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1998年的那个林深很像。
疲惫的,但真实的。
“怕。”她说,“但我更怕忘了你。”
林深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很好看。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好看。
“苏念。”他说。
“嗯?”
“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第一次见面那天,”林深说,“你穿的确实是深蓝色连衣裙。”
苏念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期待。
“然后呢?”
“然后我说——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然后呢?”
“然后你笑了。”
苏念笑了。
和那天一模一样的笑。
“你还记得。”她说。
林深点头。
“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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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林深帮苏念收拾碗筷。
厨房里,两个人挤在一起,一个洗碗,一个擦干。
年糕醒了,跑过来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
“它一直在看你。”苏念说。
林深回头看了一眼。
年糕确实在看他。
异瞳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它怕我又丢了。”林深说。
苏念笑了一下。
洗完碗,林深准备走了。
“你要去哪?”苏念问。
林深想了想。
“回去看看我妈。”
苏念点头。
“应该的。”
她送他到门口。
林深抱着年糕,站在门外。
苏念站在门里。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林深。”苏念说。
“嗯?”
“你还会回来吗?”
林深看着她。
他想说“会”。
但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那个东西还在镜子里。
1998年的那个林深还在找它。
遗忘还在继续。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后天还会不会有人记得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还是说:
“会。”
苏念笑了。
“那我等你。”
门关上了。
林深抱着年糕,站在楼道里,很久没动。
年糕蹭了蹭他的手。
他低头看它。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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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坐上回家的火车。
三个小时的车程。
年糕趴在旁边的座位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村庄、城镇。
林深看着那些风景,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妈还记得他吗?
上次通话是什么时候?
她想起来问他叫什么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回去一趟。
趁还来得及。
手机响了。
苏念发来消息:
“上车了吗?”
林深回复:“上了。”
苏念:“年糕呢?”
林深看了一眼旁边的猫:“在睡觉。”
苏念:“到了告诉我。”
林深:“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天很蓝。
一切都像平常的一天。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三个小时后,火车到站。
林深抱着年糕,走出火车站。
这是一个小县城,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街道没怎么变,还是那些店铺,那些招牌,那些熟悉的气味。
他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一个菜市场,他停下来。
他妈喜欢在这里买菜。
他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正在一个菜摊前挑菜。
是他妈。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挑完菜,付了钱,转身往外走。
然后她看到了他。
她愣了一下。
那个表情——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
林深不知道。
他抱着年糕,走过去。
“妈。”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
“你……你是?”
林深的心沉了下去。
但就在那一刻,年糕动了。
它从林深怀里跳下来,走到他妈妈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他妈妈低头看它。
“这猫……”她皱眉,“这猫怎么这么眼熟?”
她蹲下来,摸了摸年糕的头。
年糕呼噜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深。
那个眼神变了。
“小深?”
林深的眼睛湿了。
“妈。”
她站起来,看着他。
“小深,你怎么回来了?”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很多。
但他只说出来一句:
“想你了。”
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傻孩子,想妈就回来啊,站在这儿干啥?”
她伸手,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头。
“走,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林深点头。
他弯腰,把年糕抱起来。
年糕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手。
一人,一猫,跟着那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往家的方向走。
阳光很好。
天很蓝。
一切都像平常的一天。
但林深知道——
这个瞬间,是被记住的。
被年糕记住。
被妈妈记住。
被他自己记住。
只要还有人记得,他就还在。
只要还有人记得,他就不会消失。
“快想起来,你是谁。”
镜子里的那个声音还在。
但它不再是威胁。
是提醒。
是警告。
是——
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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