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林深靠窗坐着,看着窗外。
天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暖的。年糕趴在他腿上,睡得很香。
林深低头看它。白色的毛,异瞳,小小的爪子。它陪了他三年。三年里,它看着他写稿,看着他熬夜,看着他焦虑,看着他笑。它看到他最糟糕的样子,也看到他最好的样子。它从来没离开过。
哪怕在被遗忘的那几天,它也回来找他了。
它不只是猫。它是守望者。它是能看见那些东西的。它是能记住他的。
林深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年糕动了动耳朵,没醒。呼噜声轻轻的,像一首安眠曲。
林深笑了。
他转头,看窗外。田野,村庄,城镇,飞速后退。像时间,像记忆,像一切正在流逝的东西。
但有些东西,不会流走。那些被记住的。那些被珍惜的。那些被爱的。不会流走。
手机响了。苏念。
“到哪了?”
林深看了一眼窗外:“快了,还有半小时。”
“我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
林深继续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一切都像平常的一天。
但他知道,今天不一样。因为今天,他记住了一些东西。一些差点被遗忘的东西。
火车站。林深抱着年糕,走出出站口。
苏念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连衣裙,笑着。
林深走过去。年糕从他怀里跳下来,跑到苏念脚边,蹭她的腿。苏念弯腰摸它,然后直起身,看着林深。
“怎么样?”
林深想了想:“结束了。”
苏念看着他:“那个孩子?”
林深点头:“他走了。”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问:“他叫什么名字?”
林深看着她:“你想知道?”
苏念点头。
林深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说出了那个名字——那个7岁之前,他爸妈给他起的名字,那个被遗忘了26年的名字,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名字。
苏念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念了一遍。
“我记住了。”她说。
林深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那么亮,像能记住一切。
“走吧。”她说,“回家。”
林深点头。他们并肩往外走。年糕跟在他们脚边。
阳光很好,天很蓝。一切都像平常的一天。
但林深知道,今天不一样。因为今天,有一个名字,被多一个人记住了。那个名字,就不会消失。那个人,就不会消失。
晚上。苏念的公寓。
林深坐在沙发上,年糕趴在他腿上。苏念从厨房端出两杯热牛奶,递给他一杯。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她问。
林深想了想:“写书。”
“写什么?”
“写这个故事。”
苏念看着他。
“写出来,就不会被遗忘。”林深说,“哪怕有一天,所有人都忘了——只要这本书还在,就有人记得。”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你要好好写。”
林深点头。
他看着年糕。年糕睡得很香,打着轻轻的呼噜。他想起那天晚上,它说的那个字——“跑”。
它确实说过。不是幻觉。但他从来没问过它——你怎么会说话?你怎么能看见那些东西?你是谁?
他没问。因为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重要的是,它回来了。重要的是,它还记得他。
这就够了。
“苏念。”林深说。
苏念看着他:“嗯?”
林深想了想,说:“谢谢你记住我。”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不用谢。”她说,“这是我愿意的。”
林深看着她。
窗外,夜色很深。屋里,灯光很暖。年糕打着呼噜。他们坐在一起。
就这样。很普通,很平常。
但林深知道,这一刻,会被记住。被他自己记住,被苏念记住,被年糕记住,被时间记住。
就够了。
林深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苏念。”他又开口。
“嗯?”
“你说,那个东西现在在哪?”
苏念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觉得,它可能还在。”
林深转头看她。
“但它输了。”苏念说,“你不是说,它怕被记住吗?”
林深点头。
“那个孩子,被你记住了。”苏念说,“他爸,也被你记住了。你妈,虽然忘了,但你还记得她。还有我,还有年糕——我们都记得你。”
“所以它输了。”
林深听着她的话,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胜利的喜悦。也不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是一种很平静的感觉。
像雨停了之后,站在窗前看外面。
什么都湿了,但什么都干净了。
“你说得对。”他说。
苏念笑了。
年糕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林深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软软的,暖暖的。
活着的感觉。
真实的感觉。
被记住的感觉。
“对了。”苏念突然说,“你妈那边,你要不要经常回去看看?”
林深想了想。
“要。”他说,“虽然她有一天可能会忘了我,但我不会忘了她。”
“那就行。”苏念说。
林深看着她。
“那你呢?”他问,“你会忘了我吗?”
苏念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不会。”她说,“我记性很好。”
林深笑了。
“那就好。”
他们又沉默了。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
是一种很舒服的沉默。
像两个人,一起待着,什么都不用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年糕打着呼噜。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灯光暖暖的。
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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