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敲下最后一行字的时候,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3:17。
又是这个时间。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三秒,没来由地觉得不舒服。但稿子刚写完一章,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没精力细想,推开椅子起身。
年糕睡在沙发上,蜷成一个白色的球,只有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林深走过去,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年糕没睁眼,但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呼噜声,尾巴尖甩了两下,算是对主人的回应。
“睡吧,我一会儿也睡了。”
他直起身,往卫生间走。
老小区的房子隔音不好,这个点楼上应该早就安静了。但今天有点不一样——林深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听到头顶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很轻,像是有人穿着拖鞋,慢慢地从这头走到那头。
林深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楼上那户空了快一年了,房东贴了半年的招租广告都没租出去。他上周还碰到房东来检查房子,说暂时不租了,等开春再说。
那现在上面走动的,是什么?
咚。
脚步声停了。
林深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动不动地听了十秒。没有声音。他摇了摇头,可能是隔壁的声音传错了,老房子就这样,隔音差,有时候楼下的声音都能传到楼上。
他推开门,没开灯。
卫生间没有窗户,门一关就一片漆黑。林深习惯了,摸黑走到马桶前,解决完,转身去洗手。
洗手池上方是一面镜子。
林深打开水龙头,低头洗手。凉水冲在手上,带走最后一点倦意。他伸手去摸毛巾,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停住了。
那个位置——是镜子。
林深慢慢抬起头。
镜子里,自己站在洗手池前,一只手还保持着伸向毛巾的姿势。月光从卫生间的气窗透进来一点,刚好照在镜子上,让一切都蒙着一层模糊的灰白色。
镜子里的自己,正看着他。
不对。
林深盯着镜子里那张脸。那张脸也在盯着他。但问题是——他刚才没有抬头。他从洗手到伸手拿毛巾,一直低着头。
镜子里的自己,是什么时候抬起头来的?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试着动了动嘴角。镜子里的人也动了动嘴角。
他又试着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了歪头。
正常。一切正常。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明看到——
“看错了。”林深对自己说,“熬夜熬的,眼睛花了。”
他扯下毛巾,擦了擦手,没再看镜子,快步走出卫生间。
回到客厅,年糕还在沙发上。但姿势变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对着卧室门的方向,一动不动地蹲着。
林深愣了一下:“年糕?”
年糕没理他。
它盯着卧室门,瞳孔缩成两条细线,喉咙里发出一种林深从来没听过的声音——不是呼噜,不是喵叫,而是一种低沉的、威胁性的吼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的野兽。
林深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卧室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了?”
年糕不吭声,依然盯着那个方向,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
林深走过去,打开卧室的灯。床上空空荡荡,窗帘拉得好好的,什么都没有。他回头看着年糕:“没人啊。”
年糕依然对着卧室门的方向炸毛。
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年糕就那样盯着空无一物的门口,喉咙里持续发出威胁的低吼。林深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一遍遍喊它的名字。
然后,突然之间,年糕安静了。
它收起炸起的毛,舔了舔爪子,若无其事地重新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深:“……”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已经睡着的猫,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刚才那三分钟,是他做梦了,还是年糕抽风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年糕。猫的身体温热,呼吸平稳,睡得像个没事猫。
林深坐在地上,看着它,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以前听说过,猫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什么?
他不想往下想了。
站起来,去卧室拿了手机,回到客厅,对着年糕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在备忘录里记下一行字:
“3月17日,凌晨3点17分。年糕对着空卧室门炸毛三分钟,然后恢复正常。PS:我是不是也该少熬夜了?”
写完,他躺回沙发,盯着天花板。
楼上没有声音了。隔壁也没有声音。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林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年糕身上。它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林深拿起手机,翻到昨晚的备忘录。
记录还在。
他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做梦。
洗漱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一脸倦容,眼袋很深,头发乱糟糟的,但表情正常。林深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笑了一下。
同步的。
他漱完口,回客厅,给年糕倒了猫粮。年糕从窗台上跳下来,埋头苦吃。
林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昨晚的一切荒谬得像一场梦。
阳光正好,猫在吃粮,周末不用上班。
挺好的。
他没注意到,年糕吃两口,就会抬头看一眼卧室门的方向。它什么都没看到,但它就是忍不住要看。
就像在确认,那个东西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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