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盯着电脑屏幕，手悬在键盘上。
文档里只有一行字：
“凌晨3点17分，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他写了删，删了写，折腾了两个小时，还是只有这一行。
年糕趴在他旁边，打着呼噜。
厨房里，苏念洗碗的水声哗哗响。
一切都那么安静。
但林深脑子里乱成一团。
公司的事。那个孩子的事。他爸的影子的事。还有那个东西——那个还在某处等着他的东西。
他写不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每盏灯下，都有人。
那些人，都在被记住吗？
还是也在被遗忘？
“写不出来？”
苏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深回头。
她站在厨房门口，擦着手。
“嗯。”林深点头。
苏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
“正常。”她说，“你刚经历了那么多事。”
林深没说话。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我今天在档案馆，查到一点东西。”
林深转头看她。
“什么东西？”
苏念的表情有点严肃。
“关于1998年那个档案的。”
林深心里一动。
“什么？”
苏念走到茶几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
很薄，只有几页纸。
她递给林深。
林深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份报告的封面。
《关于“存在缺失”现象的初步研究报告》
编号：YD-1998-001
密级：绝密
研究单位：不明
林深抬头看苏念。
“这哪来的？”
苏念压低了声音：
“档案馆的机密库。我有权限进去，但这份文件不应该存在——它不在任何目录里。”
林深低头继续看。
翻到第二页。
摘要：
1998年3月，某省某市出现首例“存在缺失”病例。患者为7岁男性儿童，于某日突然被父母及所有亲友遗忘。经调查，该儿童一切身份记录均消失，户口、学籍、医疗档案全部查无此人。
经研究组初步诊断，该现象不属于已知任何精神类疾病。患者本人意识清醒，记忆完整，但外界所有人均无法识别其存在。
研究组将该现象命名为：存在缺失（ExistenceDeficiency），编号ED-001。
建议：成立专项研究组，长期跟踪。
林深的手有点抖。
他继续翻。
第三页，是那个孩子的照片。
黑白照片，有点模糊。
但那张脸——
林深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第一个林深。
7岁的时候。
站在一个房间里，对着镜头。
脸上没有表情。
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恐惧。
不是悲伤。
是——空的。
像一个知道自己被世界抛弃的人。
林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第四页。
跟踪记录（1998-2005）：
1998年9月：患者被送往福利院，新名字登记为“林深”。
1999年3月：福利院工作人员反映，患者经常一个人对着镜子说话。
1999年7月：患者告诉研究员，镜子里有“另一个自己”。
2000年1月：患者出现第一次“存在感波动”——有工作人员短暂忘记他的存在，后又想起。
2001年5月：患者症状加重，被遗忘的频率从每月一次增加到每周一次。
2002年11月：患者开始出现“看见他人存在缺失”的能力。他能提前预知谁将被遗忘。
2003年8月：研究组将该能力命名为“守望者视界”。
2004年2月：患者告诉研究员，他能看到“它们”。
2004年2月（补充）：患者描述“它们”为“没有形状的影子，靠吃遗忘活着”。
2005年6月：患者从福利院失踪。监控显示，他于凌晨3点17分独自离开。去向不明。
林深翻到第五页。
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如果你看到这份文件，说明你已经快消失了。”
“来找我们。”
“但你要想清楚——”
“知道真相的人，永远无法被遗忘。”
“也永远无法被记住。”
“地址：——”
地址被涂黑了。
林深盯着那片黑色，皱起眉头。
“地址被涂了？”他问。
苏念摇头。
“不是涂的。”她说，“是本来就没有。”
林深看着她。
“什么意思？”
苏念拿过文件，指着那片黑色。
“我用放大镜看过。这不是墨水涂的，这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不存在’。”
林深没听懂。
“不存在？”
苏念点头。
“就像你那些照片里的猫。明明应该在，但就是看不见。”
“这个地址，应该是存在的。但无论用什么方法，都看不到。”
林深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孩子说的话。
想起那个东西。
想起那些镜子里的人。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那怎么找？”他问。
苏念看着他。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觉得——”
她顿了顿。
“也许，不用我们找。”
“他们会来找我们。”
林深愣了一下。
“为什么？”
苏念指着文件上那行字。
“如果你看到这份文件，说明你已经快消失了。”
“你看到了。”苏念说，“所以——”
话音未落。
灯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年糕炸毛了。
它从沙发上跳起来，对着门口的方向，发出那种低沉的、威胁性的声音。
林深站起来，把苏念护在身后。
“谁？”
没人回答。
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
是一个影子。
从门缝底下渗进来。
像水，像雾，像——
那个东西。
林深的心跳加速。
他盯着那个影子。
它慢慢渗进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然后它开始成形。
变成一个人形。
站在门口。
那张脸——
是林深自己。
但不是他。
是镜子里的那个。
它笑了。
“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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