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盯着它。
“你来干什么?”
镜中人歪了歪头。
“来提醒你。”
“那份文件,不该看。”
林深没说话。
镜中人往前走了一步。
年糕的叫声更尖锐了。
“那只猫,真吵。”镜中人看了年糕一眼,“不过它活不了多久了。”
林深心里一紧。
“你说什么?”
镜中人笑了。
“守望者,都会死。”
“因为他们的存在,是用来换别人的存在的。”
“你的猫,已经快到头了。”
林深低头看年糕。
它在炸毛,在叫,在威胁。
但它身上——
好像真的比之前淡了一点。
只是一点。
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深看到了。
就像看到他爸的墓碑。
就像看到那些褪色的照片。
就像看到自己。
“滚出去。”林深说。
镜中人看着他。
“你让我滚?”
“滚。”
镜中人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
咧到耳朵根。
像一张被撕开的脸。
“你会求我回来的。”它说。
然后它散了。
像雾一样,散了。
灯亮了。
一切恢复正常。
苏念紧紧抓着林深的胳膊。
年糕还在炸毛,盯着门口。
林深抱着年糕,轻轻拍它。
“没事了。”他说。
但他知道,没事只是暂时的。
那个东西还会来。
它说的那些话——
年糕快到头了。
守望者都会死。
它会回来。
林深低头看年糕。
年糕也仰着头看他。
那双异瞳里,有他熟悉的东西。
担心。
它在担心他。
不是担心自己。
是担心他。
林深把它抱得更紧了。
---
那一夜,林深没睡。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年糕。
苏念也没睡,坐在他旁边。
他们就这样坐着,直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门铃响了。
林深和苏念对视一眼。
苏念站起来,走到门口。
从猫眼往外看。
然后她愣住了。
“是谁?”林深问。
苏念回头看他,表情复杂。
“是——”她顿了顿,“是你。”
林深站起来,走过去。
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低着头。
但那张脸——
是他自己。
不是镜子里那个。
是另一个。
林深打开门。
门外那个人抬起头。
那张脸,和林深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一样。
更深,更沉,更疲惫。
像活了很久很久。
“你好。”他说,“我是第二个。”
“1999年的那个。”
---
第二个林深坐在沙发上。
苏念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林深。
“第一个让我来找你。”他说。
林深愣了一下。
“第一个?他不是——”
“他没死。”第二个林深打断他,“他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林深盯着他。
“什么意思?”
第二个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守望者’是什么吗?”
林深点头。
“能看见那些东西的人。”
“不止。”第二个林深摇头,“守望者,是那些被遗忘后,选择不变成遗忘者的人。”
“他们用自己的存在,去记住别人。”
“每记住一个人,他们就淡一点。”
“直到——”
他没说完。
但林深懂了。
直到彻底消失。
“第一个他——”林深问。
“他记住的人太多了。”第二个林深说,“19年里,他记住的,少说也有几百个。”
“他现在,已经快看不见了。”
林深沉默了。
那个孩子。
那个7岁被遗忘的孩子。
那个找了19年的人。
他一直在记住别人。
用自己的存在,换别人的存在。
“他在哪?”林深问。
第二个林深看着他。
“你想见他?”
林深点头。
第二个林深站起来。
“跟我来。”
---
他们走出公寓。
外面阳光很好。
但第二个林深一直走在阴影里。
像怕被阳光照到。
林深注意到了。
“你怕阳光?”
第二个林深回头看他。
“不是怕。”他说,“是‘晒’。”
“阳光会让我们这样的人,消失得更快。”
林深没说话。
他们穿过街道,穿过人群,走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很窄,很暗。
两边是老旧的楼房,墙皮剥落,窗户破损。
像没人住的地方。
但林深能感觉到——
有眼睛在看着他们。
从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
从那些墙缝里。
从那些阴影里。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第二个林深停下来。
“你想见第一个。”他说,“他就在这里。”
他指着巷子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铁门,锈迹斑斑。
门上贴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
“欢迎来到——不存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