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跟着陈默,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
越走越偏,越走越暗。
路灯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没了。
只有月光照着。
年糕一直跟在林深脚边,安安静静的。
走了很久,陈默停下来。
前面是一栋楼。
老楼,破旧,黑漆漆的。
没有灯,没有人,没有任何动静。
陈默指着那栋楼。
“就是这。”
林深抬头看。
这栋楼,让他想起3号楼。
同样的老旧,同样的阴森,同样的——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的感觉。
“这是哪?”林深问。
陈默说:
“研究所旧址。”
林深愣住了。
研究所?
那个1980年代的记忆研究所?
那个制造了意识体的地方?
“那个东西在这里?”林深问。
陈默摇头。
“不在。”他说,“但制造它的人,在。”
林深盯着那栋楼。
月光下,它像一个巨大的墓碑。
立在那里,等着谁。
“进去吗?”陈默问。
林深低头看年糕。
年糕仰着头看他。
那双异瞳里,有他的倒影。
还有身后那栋楼。
它没有炸毛。
只是看着。
“年糕?”林深喊了一声。
年糕蹭了蹭他的腿。
像在说:去吧。
林深深吸一口气。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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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里面一片漆黑。
陈默掏出手电筒,打开。
光照进去,照出一条走廊。
两边是一扇扇门,都关着。
门上贴着标签。
“记忆提取室”
“意识转移观察室”
“样本储存室-001”
“样本储存室-002”
……
林深跟着陈默,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廊很长。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里回响。
年糕一直跟着,很安静。
走到一扇门前,林深停下来。
门上贴着:“样本储存室-1998”
他伸手,推开门。
手电光照进去。
里面是一排排架子。
架子上,放着一排排玻璃罐。
罐子里——
林深的呼吸停住了。
罐子里,是人的大脑。
泡在福尔马林里。
每一个罐子上,都贴着一个标签。
“样本001-1985.3.15”
“样本002-1985.7.22”
“样本003-1986.1.8”
……
林深一步一步走进去。
手电的光,在那些玻璃罐上移动。
每一个罐子里,都泡着一个大脑。
有的很小,像孩子的。
有的很大,像成年人的。
最多的,是1998年的。
“样本1998-001-1998.3.17”
“样本1998-002-1998.4.2”
“样本1998-003-1998.4.19”
……
林深的手在发抖。
“这些是——”
陈默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实验体。”
“1985年到2005年,这里做过很多实验。”
“记忆提取,意识转移,存在剥离——”
“每一个实验,都需要一个大脑。”
林深看着那些罐子。
这么多。
几十个,上百个。
每一个,都是一个人。
每一个,都被遗忘了。
“他们是谁?”林深问。
陈默说:
“流浪汉。”
“孤儿。”
“没人记得的人。”
“消失之后,也不会有人找的人。”
林深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个。
想起那个7岁的孩子。
如果当年他没有跑掉——
会不会也在这里?
泡在福尔马林里?
贴上标签,编号1998-001?
“走吧。”陈默说,“还没到。”
林深睁开眼。
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罐子。
然后转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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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比其他的门更大,更厚。
门上贴着一个标签:
“核心实验区——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陈默停下来。
“就是这。”他说。
他伸手,推那扇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四壁都是仪器,早就废弃了。
落满了灰。
但房间中央,有一个人。
坐着。
背对着他们。
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头发全白了。
很长,乱糟糟的。
像很多年没剪过。
陈默开口:
“李教授。”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
林深的呼吸停住了。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不,不对。
是和他爸一模一样。
那个人看着林深。
眼神里,有光。
那种很久很久没见过人的光。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你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
“我的——”
“孙子。”
林深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孙子?
他叫自己什么?
孙子?
那个人站起来。
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器。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
走到林深面前。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确实和他爸一模一样。
但更老。
老很多。
老得像——另一个年代的人。
“你不认识我。”他说,“但你爸,应该提过我。”
“我是他爸。”
“你爷爷。”
林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爸提过吗?
他爸从小就没爸。
他爸是孤儿院长大的。
从来没提过自己的父亲。
因为——
“因为我不存在。”那个人说,“对你爸来说,我从来没存在过。”
“因为我——”
他顿了顿。
“我是第一个被遗忘的成年人。”
“19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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