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到门口。
停下来。
回头。
“对了。”他说，“那个东西，很快会再来。”
“你要做好准备。”
林深看着他。
“什么准备？”
陈默想了想。
“记住。”他说，“记住你是谁。”
“记住你爱的人。”
“记住那些爱你的人。”
“记住——”
他顿了顿。
“只要你记得，它就输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
那个背影，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清。
但他还在走。
一步一步。
走进阳光里。
走进人群里。
走进那个遗忘的世界里。
林深看着那个背影，直到消失。
年糕蹭了蹭他的腿。
他低头看它。
那双异瞳里，倒映着他的脸。
还有身后——那块硬盘。
里面装着几百个人的记忆。
几百个被遗忘的人。
几百个存在过的证明。
林深走回屋里，拿起那块硬盘。
沉甸甸的。
像几百条命。
他把它放在心口的位置。
轻轻的。
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会记住他们的。”他说。
年糕蹭了蹭他的腿。
像在说：我知道。
晚上。
林深坐在电脑前。
年糕趴在他旁边。
苏念坐在沙发上看书。
一切都很安静。
林深打开那块硬盘。
里面是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
“他们”
他点开。
里面是几百个文件夹。
每个文件夹，是一个人的名字。
他随便点开一个。
“张明，男，1953年生，2001年被遗忘。”
“原是中学教师，喜欢在课堂上讲历史。”
“被遗忘那天，他的学生问他：老师，你是谁？”
“他笑了笑，说：我叫张明。”
“然后，就再也没人记得了。”
林深盯着那段文字。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讲台上。
台下是他的学生。
但那些学生，都在问：你是谁？
他笑了笑。
说：我叫张明。
然后——
然后他就消失了。
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林深关掉那个文件夹。
点开另一个。
“王丽，女，1987年生，2015年被遗忘。”
“原是个护士，每天照顾病人。”
“被遗忘那天，她照常去医院上班。”
“护士长问她：你是新来的吗？”
“她说：我在这儿干了五年了。”
“护士长说：不可能，我没见过你。”
“她笑了笑，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然后她就走了。”
“再也没人见过她。”
林深一个一个看下去。
几百个人。
几百个故事。
几百个被遗忘的人生。
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年老。
有的富有，有的贫穷。
有的有家人，有的孤身一人。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存在过。
然后被遗忘了。
林深看着那些名字，那些故事，那些脸（有的有照片，有的没有）。
他的手在鼠标上，很久没动。
年糕蹭了蹭他的手。
林深低头看它。
那双异瞳里，倒映着他的脸。
还有电脑屏幕上，那些名字。
“年糕。”林深说。
年糕看着他。
“你说，我能记住他们吗？”
年糕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蹭了蹭他的手。
像在说：你能。
林深深吸一口气。
继续看下去。
---
深夜。
苏念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还没睡？”
林深摇头。
苏念看着屏幕。
那些名字，那些故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他们都在这里。”
林深点头。
“对。”
“你想怎么办？”
林深想了想。
“写下来。”他说，“把他们都写下来。”
“出一本书，就叫《他们》。”
“这样，就不会被遗忘了。”
苏念看着他。
“那得写多久？”
林深笑了。
“一辈子。”
苏念也笑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那我陪你。”
林深抬头看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么温柔。
那么亮。
像能对抗一切遗忘。
“好。”他说。
---
那一夜，林深没有睡。
他坐在电脑前，一个一个看那些名字。
一个一个记住那些故事。
年糕一直陪着他。
打着呼噜，安安静静的。
天快亮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
“林深（第一个）”
他的手停住了。
他点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7岁的第一个。
站在福利院门口，对着镜头。
没有笑。
但眼睛里，有光。
那种活着的光。
下面有一段文字：
“林深（第一个），1991年生，1998年被遗忘。”
“他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他救了很多人。”
“他教会我，什么是活着。”
“他消失的那天，我哭了。”
“但他笑着说：别哭，我记得你就够了。”
“然后他就走了。”
“走得那么轻，那么淡。”
“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但我知道，他存在过。”
“因为我记得。”
落款是：“陈默”
林深盯着那段文字，很久很久。
年糕蹭了蹭他的手。
他低头看它。
那双异瞳里，有湿湿的东西。
是年糕在哭吗？
还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记住了。
记住了第一个。
记住了那几百个人。
记住了那些存在过的人生。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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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电脑屏幕上。
落在那些名字上。
落在年糕身上。
落在林深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深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城市。
看着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人。
他不知道那些人里，有多少正在被遗忘。
有多少正在消失。
有多少正在坚持。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会记住。
记住那些被遗忘的人。
记住那些还在坚持的人。
记住那些爱他的人。
记住他自己。
因为——
只要还记得，就还没输。
只要还记得，就还在。
年糕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林深低头看它。
笑了。
“走吧，”他说，“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年糕仰着头看他。
那双异瞳里，倒映着他的脸。
还有身后——那块硬盘。
里面装着几百个人的记忆。
几百个被遗忘的人。
几百个存在过的证明。
他抱着年糕，走出房间。
苏念在厨房做饭。
阳光照进来。
一切都那么平常。
但林深知道，这一刻，会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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