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林深写完一章,伸了个懒腰。
“年糕?”
平时这个点,年糕会跳上他的书桌,趴在键盘旁边陪他。如果趴得不舒服,还会用爪子扒拉他的手,示意他让开一点地方。
今天没有回应。
林深转过头,书桌上空空荡荡。
“年糕?”
他站起来,往客厅走。沙发上没有,窗台上没有,猫爬架上也没有。
“年糕!别躲了,出来吃罐头!”
依然没有回应。
林深开始挨个房间找。
卧室:床底下没有,衣柜顶上没有,被子里没有。
阳台:洗衣机后面没有,杂物堆里没有,打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当然不可能跳楼,年糕又不傻。
厨房:灶台上没有,柜子里没有,冰箱——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当然没有,但就是忍不住想确认。
卫生间:马桶盖上没有,洗手池下面没有,浴帘后面——他掀开浴帘,只有一面空空的墙。
林深站在客厅中间,心跳开始加速。
最后一次见到年糕是什么时候?
他努力回忆。今天早上8点,年糕跳上床踩奶,用脑袋蹭他的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他去洗漱,年糕跟在后面,蹲在卫生间门口看他。
那是最后一次。
之后呢?之后他回卧室继续睡,年糕去哪了?
不知道。
林深拿起手机,翻相册。
最近一张年糕的照片是三天前拍的——它趴在键盘上捣乱,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再往前翻,一周前,半个月前,一个月前——
都在。
所有年糕的照片都在。
林深松了口气。有照片就好,说明不是幻觉。
他把那三张照片挑出来,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家傻猫丢了,有看到的吗?[图片][图片][图片]”
发完,他出门找猫。
先是在楼道里喊,上上下下爬了六层楼,挨家挨户敲门。
404的大妈开门,一脸警惕:“什么事?”
“王阿姨,我家猫丢了,您看到过一只白猫吗?”
“白猫?没有没有。”大妈摆手,准备关门。
林深赶紧说:“您见过它的,我养了三年了,您还夸过它胖。”
大妈愣了一下,打量他几眼:“小伙子,你养猫?我怎么不知道?”
“我养了三年了,603的。”
“603……”大妈皱眉想了想,“603那户不是空着吗?去年租出去过,后来人家搬走了,一直没人住啊。”
林深愣住了。
“王阿姨,我住603,住了两年了。”
大妈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惕和疏远:“哦,可能我记错了。反正没看见你的猫。”说完关上了门。
林深站在404门口,半天没动。
他又去敲302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小姑娘,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
“小朋友,你看到一只白猫了吗?”
小姑娘摇摇头,然后回头喊:“妈妈!有人找!”
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把女儿护在身后:“什么事?”
“我找猫,白色的,眼睛一蓝一黄。”
女人摇头:“没见过。”
林深还想说什么,女人已经把门关上了。
楼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302门口,听到门里传来小女孩的声音:“妈妈,刚才那个叔叔……”
“嘘,别说话。”
林深默默转身,下楼。
出了单元门,他去小卖部问老板。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平时见谁都笑呵呵的。
“叔,看到一只白猫了吗?”
“白猫?”老板摇头,“没注意。”
林深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就这只,异瞳的,您应该有印象,我经常带它来买火腿肠。”
老板凑近看了看,摇头:“没印象。你住几号楼?”
“6号楼603。”
“603……”老板想了想,“那户不是一直空着吗?”
林深不说话了。
他把寻猫启事贴在小区的公告栏上,贴着贴着,手开始发抖。
他一直找到晚上十点。
整个小区,每栋楼,每个单元,每条小路,他都走了一遍。
没有人见过年糕。
没有人知道他养过猫。
甚至有人不记得603住着人。
回到家,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他开灯,喊了一声:“年糕?”
没有回应。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空荡荡的房间。年糕的猫爬架还在,猫窝还在,猫碗还在。但年糕不在了。
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人回复那条朋友圈。
打开——
0点赞。
0评论。
他发了九个小时的那条寻猫启事,像一块扔进深海的石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林深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点开老张的头像,打字:
“老张,看我朋友圈了吗?我家猫丢了,帮忙留意一下。”
发送。
10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半小时过去,没有回复。
一小时过去,依然没有回复。
他直接打电话过去。打通了,响了三声,然后被挂断。
林深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像擂鼓。
他发短信:“老张,怎么不接电话?”
五分钟后,老张回短信:“刚才在开会,有事?”
林深打字:“我家猫丢了,帮我发个寻猫启事。”
老张:“你养猫了?”
林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翻聊天记录。
他和老张的聊天记录里,有无数次提到过年糕。他发过年糕的照片,说过年糕的糗事,老张还说过“下次去你家看看那只胖猫”。
现在他翻到最早的时候,一直翻到五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没有任何一张年糕的照片。
没有任何一句提到年糕的话。
他又翻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同事,朋友,房东,快递小哥——
都没有。
年糕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手机相册里那三张今天发的照片,证明他曾经拍过一只白猫。
林深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了一声:
“年糕?”
回音在房间里荡开,然后归于沉寂。
他低下头,看到地板上有一根白色的毛。
弯腰捡起来。
细细的,软软的,是真的。
他把那根猫毛装进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贴身收好。
至少,还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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