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推开宠物医院的门。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得刺耳。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
林深走到前台,把那根装在玻璃瓶里的猫毛放在台面上。
“我想查一只猫的疫苗记录。”
小姑娘看了一眼那个瓶子,表情没什么变化:“猫的名字是?”
“年糕。”
“年……糕?”小姑娘敲键盘,“主人姓名?”
“林深。双木林,深浅的深。”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小姑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先生,系统里没有叫年糕的猫。”
“我知道。”
小姑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您……知道?”
林深点头:“你帮我查一下,有没有叫林深的主人。”
小姑娘又敲了一阵键盘:“也没有。”
“你再查一下,去年12月到今年1月,有没有一只白色异瞳的猫来打过疫苗。”
小姑娘耐着性子敲键盘,然后摇头:“先生,我们医院的系统是从今年3月才开始用的,之前的数据……”
她停住了。
林深看着她:“之前的数据怎么了?”
小姑娘的表情有点奇怪:“之前的数据……应该是有的,但系统里没有导入。您要是去年来的,得查纸质记录。”
“纸质记录在哪?”
“在仓库。”小姑娘说,“需要找店长申请。”
“帮我申请。”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说了几句,挂断,对林深说:“店长马上来,您稍等。”
林深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打量着这家医院。
白色的墙,淡绿色的地砖,一排排铁皮柜,柜子里摆满了药品和器械。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和动物体味混合的味道,不难闻,但也不舒服。
墙上挂着一个钟。
林深看了一眼——下午2点47分。
他掏出手机确认时间:2点47分,没错。
然后他盯着那个钟,看了很久。
秒针在走。一格,两格,三格。
正常的。
他把手机收起来。
背后传来脚步声。
林深回头,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四十多岁,微胖,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您好,我是店长,姓周。”他伸出手,“听说您要查去年的纸质记录?”
林深站起来,和他握手:“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店长笑着,“不过那些记录都在仓库里堆着,得找一会儿。您能说一下大概的时间吗?去年12月到今年1月?”
“对。”
“猫的品种?”
“白色中华田园猫,异瞳。”
周店长点点头,转向前台小姑娘:“小张,你去仓库找一下,去年12月到今年1月的就诊记录,找白色的猫。”
小姑娘应了一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往医院深处走。
林深站在原地。
周店长没走,靠在柜台上,看着他:“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医院?”
林深摇头:“来过很多次。”
“哦?”周店长推了推眼镜,“那我怎么没印象?”
林深看着他:“您是今年才来的?”
周店长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3月份刚接手这家店。”
3月份。
林深心里动了一下。
“之前的店长呢?”
“之前的……”周店长想了想,“姓王吧好像,王医生。听说回老家了,具体我也不清楚。”
“王医生。”林深重复了一遍,“女的,四十多岁,短头发?”
“对对对,您认识?”
林深没回答。
他认识。去年冬天,就是那个王医生给年糕打的疫苗。她给年糕量体温的时候还说“这小胖子该减肥了”,年糕不配合,挣扎中挠了林深一下,王医生还笑着给他处理伤口。
那是去年12月的事。
现在王医生回老家了。
医院换了店长,换了员工,换了系统。
所有认识年糕的人,都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替换了。
像有人刻意在抹去一切和年糕有关的痕迹。
林深抬起头,看着周店长:“这家医院,是什么时候开的?”
周店长被他问得有点懵:“什么时候开的?这店开了好几年了,我3月份接手的,之前就开着。”
“之前的名字呢?”
“也叫这个啊,康贝宠物医院。”
林深盯着他:“你确定?”
周店长的表情开始不自然了:“您……什么意思?”
林深没解释。
他只是问:“您是什么时候知道这家店的?”
“我?”周店长想了想,“今年2月份吧,看到转让信息,就过来谈了。”
“转让信息上,店名是什么?”
“就是康贝啊。”
“照片呢?”林深问,“转让信息上的照片,您还记得吗?”
周店长被他问得有点烦躁了:“先生,您到底想问什么?我们不是在查猫的记录吗?”
林深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
因为这个周店长,和前台小姑娘一样,都是“新”的。
他们只记得“现在”的事。
对于“去年”,他们的记忆是模糊的、被填充的、被替换的。
就像那些邻居一样。
就像老张一样。
就像所有人一样。
林深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店长,”他问,“您知道今天几号吗?”
周店长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3月17号啊。”
“您确定?”
“确定啊,我早上刚看了日期。”周店长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深。
屏幕上赫然显示:3月17日。
林深看着他:“昨天呢?昨天几号?”
周店长的表情开始变得奇怪:“昨天……昨天也17号啊,昨天也是3月17号。”
他的语气很笃定。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是矛盾的。
昨天也是3月17号。
那今天呢?
今天还是3月17号。
那明天呢?
明天呢?
林深盯着周店长。
周店长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然后周店长的表情慢慢变了。
从困惑,到茫然,到——
恐惧。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昨天也是3月17号。
那今天是什么?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还在:3月17日。
他又看了一眼。
还是3月17日。
他抬头看墙上的钟——2点52分。
他掏出自己的手表——2点52分。
他掏出手机,看日历——3月17日,星期二。
他记得昨天是星期一。
昨天确实是3月17号吗?
不,昨天……
昨天是什么?
周店长站在那里,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昨天做了什么?
见了什么人?
发生了什么?
一片空白。
林深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同情。
是恐惧。
因为这个周店长,正在经历和他一样的事。
被遗忘,不是一个人的事。
是会传染的。
“周店长。”林深轻声说。
周店长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也……”
林深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周店长。
屏幕上是他和年糕的合照——那团白色的雾状人形还在,但周店长应该看不见。
周店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他问。
“我的猫。”
周店长又看了一会儿,摇头:“没有猫啊。”
林深收回手机。
他知道周店长看不见。
但他还是要问:
“周店长,您养宠物吗?”
周店长愣了一下:“我?不养。”
“从来没养过?”
“从来没养过。”
“确定?”
周店长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点头。
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小的画面,像碎片一样——一只黄色的狗,冲他摇尾巴。
那是什么?
那是谁家的狗?
他没见过。
他从来没养过狗。
但那画面那么真实,真实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只狗扑过来时的重量。
周店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
林深看着他,突然想起镜子里的人说的话:
“你每被遗忘一点,我就淡一点。”
“如果你完全消失了,我就会消失——然后,你会从镜子里看到另一个东西。”
周店长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被遗忘了吗?
被谁遗忘?
被他自己?
还是被——
“店长!”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前台小姑娘小张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落满灰的文件夹。
“找到了!去年12月的记录!”
周店长猛地回过神,像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一样,大口喘气。
他看着小张,眼神还有点茫然:“什么?”
“记录!去年12月的就诊记录!”小张把文件夹放在柜台上,“翻了半天才找到,灰可厚了。”
林深走过去,翻开文件夹。
纸张发黄,边角卷起,上面落着一层细细的灰。
他翻到12月那一页。
一行一行看。
12月1日:金毛,疫苗,主人姓李。
12月3日:布偶猫,绝育,主人姓王。
12月5日:泰迪,皮肤病,主人姓张。
12月7日:白色田园猫,疫苗——
林深的手指停住了。
白色田园猫。
后面写着:主人,林深。
再后面:疫苗种类,猫三联。备注:猫挣扎时挠伤主人,已处理。
林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店长。
“有吗?”周店长的声音还有点虚。
林深没说话。
他把文件夹转过去,指着那行字。
周店长凑近了看。
“白色田园猫……主人林深……”他念出来,然后抬起头,“真有啊?”
林深点头。
周店长又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
“可系统里……”他喃喃道,“系统里为什么没有?”
林深没回答。
他知道答案。
因为有人在“修正”现实。
先是系统,然后是记忆,然后是——
“周店长。”林深说。
周店长看着他。
“您现在还记得刚才的事吗?”
周店长愣了一下:“什么事?”
“刚才,”林深指着那个文件夹,“您看了这个记录。”
周店长低头看文件夹。
那行字还在:白色田园猫,主人林深。
但他盯着那行字,眼神慢慢变得茫然。
“这是……”他皱眉,“这是谁写的?”
林深没说话。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店长刚才那一瞬间的“被遗忘”,让他的记忆出现了一个缺口。
他看了那行字,但那行字没有进入他的记忆。
就像老张看了照片,却看不到猫一样。
林深把文件夹合上。
“这个能借我吗?”
周店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这是医院的文件……”
“我知道。”林深说,“但我需要它。”
周店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头:“拿去吧。”
林深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
周店长还站在原地,盯着柜台上的什么东西发呆。
林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柜台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周店长。”林深喊了一声。
周店长抬起头。
“您刚才在看什么?”
周店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头:“没什么,可能看错了。”
林深点点头,推门出去。
风铃又响了一声。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身上。
他把文件夹翻开,看那行字:
12月7日,白色田园猫,主人林深,疫苗猫三联,备注:猫挣扎时挠伤主人,已处理。
这是证据。
证明年糕存在过的证据。
证明他存在过的证据。
林深把文件夹合上,夹得更紧。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3点05分。
他和苏念约的是3点。
已经过了5分钟。
他收起手机,快步往外走。
走到路口,他停下来。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地方。
苏念说的“老地方”是哪?
他们以前常去的咖啡馆?那家店早就关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公园?太远了。
她家楼下?分手后就没去过。
林深站在原地,想不起来。
他努力回忆苏念的短信。
“今天下午3点,老地方。”
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
他想啊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像刚才周店长想不起来昨天做了什么一样。
不是想不起来。
是被抹掉了。
那个“老地方”,正在从他的记忆里消失。
林深站在路口,阳光照着,人来人往。
他掏出手机,给苏念打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发短信:“老地方是哪?我忘了。”
发送。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又发:“苏念?”
还是没有。
林深看着手机屏幕,心跳开始加速。
他想起来镜子里的人说的话:
“那个女的,姓苏的那个。”
“她记得你。”
“但她也快了。”
她也快了。
林深转身往回跑。
他不知道苏念住哪——分手后他就没去过,地址也忘了。
但他知道苏念在哪上班。
博物馆。
市博物馆档案室。
她说过,她喜欢那个地方,因为那里全是“不会消失的东西”。
林深跑向地铁站。
文件夹在腋下夹着,纸边戳着他的肋骨,生疼。
他没停下来。
地铁上,他翻开文件夹,把那页记录拍下来。
照片还在。
证据还在。
只要证据还在,年糕就存在过。
只要他记得,他自己就存在过。
地铁到站。
林深冲出去,跑上楼梯,跑出站口,跑过马路,跑向博物馆。
博物馆门口,他停下来,喘气。
然后他看到一个人。
苏念。
她站在博物馆门口的台阶上,正东张西望,像在等人。
林深走过去。
“苏念!”
苏念转头,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很熟悉,像三年前一样。
但林深注意到一件事——
她看他的眼神,有一种极淡的陌生感。
像在看一个认识的人,但不确定在哪见过。
“林深?”她喊他的名字,但语气里有试探。
林深点头:“是我。”
苏念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来了。”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十几分钟吧。”苏念说,“你迟到了。”
林深看着她:“你知道我等一下要问什么吗?”
苏念愣了一下:“什么?”
“你发短信说,你不记得我的脸了。”
苏念的笑容僵住。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对。”
“现在呢?”
“现在……”苏念看着他,眼神很认真,“现在记得。”
林深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倒影。
小小的,完整的。
他还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苏念点头。
她当然知道。
她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全是镜子的房间里,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人,但那些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只有一个镜子里,有一张清晰的脸——林深的脸。
那张脸对她说:
“记住我。”
“求你,记住我。”
然后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她不记得林深长什么样了。
她想啊想,想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了。
但她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还能不能记得。
所以她发了那条短信。
她想见他一面。
趁她还记得的时候。
“林深。”苏念说。
林深看着她。
“你……”她斟酌着措辞,“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深没回答。
他把那个文件夹递给她。
苏念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12月7日,白色田园猫,主人林深。
她抬起头:“你养猫?”
林深点头。
“叫什么?”
“年糕。”
苏念低头看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空白。
“年糕……”她喃喃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起来了?”
苏念皱眉,努力回忆。
“好像……好像你以前提过。”她慢慢说,“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没养猫啊。”
“分手后养的。”
“三年?”
“三年。”
苏念看着他,眼神里那种陌生感又浮现了一点。
“三年……”她重复道,“可我……我好像不记得你养过猫。”
林深知道。
她也不记得了。
但至少,她还记得“年糕”这个名字。
至少,她还没完全忘记他。
“苏念。”林深说。
苏念抬头。
“你发的短信里说,梦到我快要消失了。”
苏念点头。
“那个梦,”林深问,“你还记得多少?”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始说:
“我站在一个房间里。全是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人,但那些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只有一面镜子,里面的脸是清晰的——你的脸。”
“你看着我,对我说:‘记住我。’”
“然后我醒了。”
她顿了顿。
“但我醒的时候,已经不记得你的脸了。”
林深看着她。
“那你现在记得吗?”
苏念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他的脸。
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温的,软的,真实的。
“记得。”她说。
林深握住她的手。
凉的。
她的手是凉的。
像镜子里的那个自己。
林深低头看她的手——正常的,有血色的,不是那种惨白。
但他刚才碰到的,明明是凉的。
很凉。
像冰。
“怎么了?”苏念问。
林深摇头:“没什么。”
他松开手。
苏念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
两个人站在博物馆门口,阳光照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苏念开口:
“林深。”
“嗯?”
“你相信记忆会消失吗?”
林深看着她。
“我是说,”苏念继续说,“有些记忆,明明是你的,但突然有一天,你发现它不是真的。或者反过来——明明是真的,但所有人都告诉你,它没发生过。”
林深点头。
他相信。
他正在经历。
“我今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苏念说,“路过一个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张寻猫启事。”
林深心里一动。
“白色的猫,异瞳。”苏念看着他,“那上面写的电话,是你的。”
林深愣住。
寻猫启事——他昨天贴的那张——上面的电话确实是他自己的。
但那张启事,今天早上被盖上了一行红字。
“它在我这儿。”
“今晚12点,3号楼楼顶。”
苏念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苏念想了想:“一张寻猫启事。白色的猫,你的电话。然后下面有一行红字——写的是……写的什么来着?”
她皱眉,努力回忆。
“写的是……”她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林深盯着她。
“你想不起来了?”
苏念点头:“很奇怪,我明明看到了,但现在想起来,那行字是模糊的。像被打上了马赛克。”
林深沉默。
他知道那行字是什么。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苏念看到了,却记不住。
是那行字本身有问题?
还是苏念正在被“修正”?
“苏念。”林深说。
苏念抬头。
“今晚12点,我要去一个地方。”
苏念看着他。
“如果明天早上我没联系你,”林深说,“你就忘了我吧。”
苏念愣住。
“什么?”
“我说——”林深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明天早上我没联系你,你就当我从来没存在过。”
苏念盯着他,眼神慢慢变了。
“你在说什么?”
林深没解释。
他把那个玻璃瓶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苏念。
苏念接过来,看着里面那根白色的毛。
“这是什么?”
“年糕的毛。”林深说,“只剩这一根了。”
苏念看着那根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你要去哪?”
林深没回答。
“3号楼?”苏念问,“那行红字写的?”
林深还是没回答。
苏念把玻璃瓶握紧。
“林深。”
林深看着她。
“我不管你遇到什么事,”苏念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明天早上没联系我,我不会忘记你。”
“我会去找你。”
“哪怕全世界都忘了你,我也会记得。”
林深看着她。
阳光在她身后,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很好看。
像三年前一样好看。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在消失。
他,她,年糕,那根毛,那个玻璃瓶——
都在消失。
“苏念。”他说。
苏念看着他。
“谢谢你记得我。”
然后他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瓶。
那根白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很细,很软,很脆弱。
像记忆一样。
她把它装进口袋,转身走进博物馆。
身后,阳光正好。
但她没注意到——
她的影子,比刚才淡了一点。
林深也没注意到——
他走在人群中,路过一面玻璃橱窗。
橱窗里映出他的身影。
那个身影,正在看着他。
没有同步。
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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