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抱着年糕,站在自家门口。
钥匙插进去,拧不动。
他又拧了一下——还是拧不动。
低头看钥匙,是对的。这把钥匙他用了两年,闭着眼都能找到那个卡住的点。
但现在,它像插进了别人的锁孔。
林深把钥匙拔出来,退后一步,看门牌。
603。
是对的。
他又试了一次。
拧不动。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脚步声。
咚。咚。咚。
有人在他家里走动。
林深的手按在门上,没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门口,停了。
然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和林深一模一样的衣服,留着和林深一模一样的发型,长着和林深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人看着他,笑了。
“你回来了?”它说,语气像在等一个晚归的室友,“我等你半天了。”
林深盯着它。
年糕在他怀里炸毛了,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年糕,笑容没变。
“哟,这小东西还在呢。”它说,“命挺硬。”
林深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姿态随意得像这是它的家。
本来就是它的家。
不,是林深的家。
但林深现在进不去了。
“别紧张。”那个人说,“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还能撑多久。”它歪了歪头,“顺便告诉你一声——你妈打电话来了。”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电话。”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林深的手机,晃了晃,“响了好几声。我没接。”
那是林深的手机。
他落在家里了。
现在在那个东西手里。
“她说什么?”林深问。
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念道:
“小深啊,妈下周过生日,你回来吗?”
它抬起头,看着林深,笑容变得诡异。
“她还记得你生日是哪天吗?”
林深没说话。
他妈的生日是下个月。
不是下周。
“你看,”那个人说,“她已经开始忘了。”
“先是日期,然后是名字,然后是脸——最后,她会彻底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儿子。”
“就像那个遛狗的老头。”
林深盯着它。
“把手机还我。”
那个人笑了。
“你自己来拿啊。”
它往后退了一步,回到屋里,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门敞着。
林深知道这是陷阱。
但他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年糕在他怀里发抖,但没有跑。
一人一猫,走进那个本该是自己的家。
客厅里的布局变了。
沙发挪了位置,茶几上的东西换了,墙上挂着的照片——那些照片里的人,脸都是模糊的。
只有一张照片是清晰的。
是林深自己的单人照。
但那张照片里,他的表情不对。
他在笑。
那种笑,林深从来不会那么笑。
那是那个东西的笑。
“喜欢吗?”那个人站在客厅中间,张开双臂,“我重新布置了一下。”
“这不是你家。”
“很快就不是你家了。”它说,“等你完全消失,这里就是我的。”
林深盯着它。
“你到底是什么?”
那个人看着他,歪了歪头。
“你真的想知道?”
林深没说话。
那个人走到镜子前——那是林深卧室里的穿衣镜,被它搬到了客厅。
它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它也站着,看着它。
同步的。
正常的。
但它开口了:
“我是你。”
“又不完全是你。”
“我是所有被遗忘的人,留在镜子里的那一部分。”
“每个人被遗忘的时候,都会在镜子里留下一个备份。”
“那些备份,慢慢地,就变成了我们。”
它转过头,看着林深。
“你们消失了,我们就出来了。”
“你们的存在,是我们的养料。”
“你们越痛苦,我们就越强大。”
林深抱着年糕,站在原地。
年糕的爪子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
“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能撑到现在吗?”那个人问。
林深没回答。
“因为那只猫。”它指着年糕,“它能看见我们。它的存在,让你的‘存在感’流失得慢一点。”
“但也只是慢一点。”
“该消失的,总会消失。”
林深低头看年糕。
年糕仰着头看他,异瞳里倒映着他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
担心。
一只猫,在担心他。
林深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晚上,年糕对着镜子炸毛。
然后它转过头,看着他说了一个字:
“跑。”
那不是幻觉。
年糕确实说过话。
“你到底是什么?”林深问年糕。
年糕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蹭了蹭他的手,发出呼噜声。
但那个人替他回答了:
“它是‘守望者’。”
林深抬起头。
“有些东西,生下来就能看见我们。”那个人说,“人里面也有,但很少。动物里面多一些——猫,狗,马,都有。”
“它们被叫做‘守望者’。”
“它们的存在,是对抗遗忘的最后一道防线。”
林深想起苏念在电话里说的。
第一个“守望者”,是1998年的那个林深。
那个7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林深问,“他后来怎么样了?”
那个人笑了。
“你见过他了。”
林深愣住。
楼顶那个“自己”。
1998年的第一个被遗忘者。
“他是守望者?”
“他是第一个。”那个人说,“被遗忘之后,他没有变成我们。他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能看见我们,能对抗我们,能记住那些被遗忘的人。”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
“他永远无法被记住。”那个人说,“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去哪,没有人会记得他。他是存在的,但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他是空白。”
林深沉默了。
那个找了19年的人。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记住那些即将消失的人?
可他自己,却永远无法被记住?
“你觉得他可怜?”那个人看着林深的表情,笑了,“别急,你也会变成那样的。”
“如果你撑得够久的话。”
林深盯着它。
“我不会变成你们。”
“是吗?”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那你看看这个。”
它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个玻璃瓶。
林深装年糕猫毛的那个。
“你给那个女的的东西,”它说,“你以为她收好了?”
林深的心猛地揪紧。
“苏念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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