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于龙潭区和杨梅区交界处的乳姑山,是台湾桃园地区的热门景点,尤其在天气晴朗的晚上,海拔390米的峰顶不仅能俯瞰龙潭全景、大汉溪平原,能见度足够好的时候,还可远眺到台北的地标建筑101大楼。再加之民间传说乳姑山曾有“仙女”居住,无论男女在此许愿都能感情顺遂、白头偕老,因此许多年轻人都喜欢来这里约会、求婚。
然而这座传说中的“爱情神山”,却在10年前的2014年发生了一桩轰动大台北地区的“白骨案”,各种歪打正着、离奇巧合的侦破过程,让警方、民众大呼“无法解释”。
2019年2月19日,有游客在凌晨12点拍到一张“乳姑山灵异女鬼”照片轰动网络,更是再次将这起命案推上风口浪尖。
2014年10月7日秋高气爽,50岁的桃园市遥控飞机爱好者刘荣富和好友陈志祥、赵进江,结伴前往乳姑山游玩、采风。中午2时许,三人准时抵达山顶,取出各自的四轴飞行器饶有兴致地玩了起来。谁知陈志祥的飞行器竟两次坠落在同一块空地上,检查一番并无大碍后,三人又继续把玩起来。
临近下午3点,刘荣富仔细操作着自己的飞行器从远处返回,不料途经陈志祥“坠机”点附近时,他的飞机也突然失控,一头栽到了下方的空地上。两架飞行器短时间内三次坠落同一片区域,这让几人心中大惑不解,难道那片区域埋有什么干扰磁场的不明物?
带着疑惑,三人一同走向“坠机点”仔细搜寻了起来,很快就找到刘荣富的飞行器正躺在一块光秃秃的泥坑中,检查了一番幸亏没有太大问题,于是几人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山。可就在刘荣富起身时,猛然发现脚下竟露出一根细长的白色物体,看着就像是人类的腿骨,隐约还能看见一缕黄褐色头发夹杂在泥土中。
眼前的一幕吓得刘荣富半天说不出话来,陈志祥和赵进江俯身端详了数分钟,确定是人类腿骨后高呼“快点报警”。
下午3点30分许,龙潭侦查队率先抵达事发现场,半个小时后著名法医萧开平也带着助手赶了过来。几人利用工具简单清理了一番,从浅土层中挖出一条完整的人类左腿股骨、胫骨以及脚掌。但由于尸骸剩余部分埋入的土层较深位置,且此时天色已晚,为避免破坏证据链,只能暂停工作等第二天再进行深入挖掘。
随后龙潭分局警员便在现场拉起警戒线、成立调查组,并指派4名探员连夜守在乳姑山埋尸地现场。
10月8日上午9点,大批探员和法医再次抵达乳姑山,历经2小时仔细挖掘后,他们终于将整具尸骸都挖了出来。与此同时,探员们还在尸体下方的土层中挖到几件女性衣物,可这些衣物均褪色严重,且与骸骨之间有土层间隔,警方也无法确定它们是否为死者所有。除此之外,现场没有寻获任何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物件。中午11时许,白骨及衣物都被送往桃园法医实验室,由萧开平主导勘验。
6个小时后初步验尸报告显示,尸骸长155cm,身材瘦小呈蜷缩状,未穿任何衣物。根据盆骨、尸长比例及头颅残留的30cm黄褐色中短发判断,死者应为女性。尸骸有缺牙、补牙、镶嵌假牙情况,判断年龄在60岁左右。另尸体仅有臀部、腰部尚存肌肉组织,其余内脏、肌肉均被分解殆尽,推断死亡时间在半年前。至于具体死因,则有待进一步尸检才能得出结果。
不过由于死者头颅有较为明显的硬物击打外伤,且枕骨颅内具硬脑膜出血特征,萧开平推断死者应为“非自然死亡”。换句话说,这极有可能是一桩残忍的谋杀、埋尸案。
死者究竟是谁?当地警方和市民迅速想到了杨梅区的居民李某。时年60岁的李某是杨梅当地有名的“富婆”,丈夫去世后,她继承了家中的几套房产,保守估计身价达到上千万新台币。
数年前,李某结识了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男友,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不料就在2013年底,两人感情突然生变闹得不可开交。与此同时,李某还和多人因债务问题有过激烈争执。到了2014年4月中旬,李某离奇失踪、手机也关机,半年来一直杳无音信,家人怀疑她已经遭遇不测,并在4月下旬前往杨梅派出所报警。
性别年龄符合、死亡/失踪时间符合,且李某的身高也只有156cm,甚至她同样染有黄褐色头发,警方立刻联系李某家人前往警局认尸。然而死者头颅已呈白骨化,也没有身份物件证明,同时被挖出的衣物经李某子女辨认后并非母亲失踪时所穿。一时半会,在DNA结果出来之前,桃园警方尚无法确认死者的真实身份。
当然,探员们还是坚持认为尸骸就是李某,因为李某男友自2014年6月份起便不见了踪影,且传言李某名下银行卡中的逾千万存款也被转至其男友户头,如今这具尸骸又和她的条件“一致”,不是李某还能是谁?所以他们也未发布寻找尸体身份的通知,只是静静等待着DNA鉴定结果,并着手对李某的男友展开调查。
离奇的“坠机寻尸”过程,再加之李某的“富婆”身份以及“姐弟恋”经历,消息一经曝光就引来岛内媒体争相报道,民众更是对此议论纷纷,各种小道消息也纷至沓来。
有网友在新闻下方的评论区称4月的某个下午,曾亲眼目睹李某被两个中年男子载到乳姑山,三人在山顶发生了激烈口角甚至动了手,还听到李某发出数次惨叫声。不过由于自己只有一个人且年龄不大,所以他并未上前阻止;
另有“知情人”透露,李某的感情较为复杂,她不仅有一个小十几岁的正牌男友,另外还有好几个30多岁的“秘密情人”,其男友正是发现自己被“戴绿帽”,才提出分手并索要补偿,谁知李某却不愿意给一分钱补偿,对方这才纠集好友将她谋杀、盗领存款。“知情人“还绘声绘色地表示,李某的男友现在已经逃往福建。
类似的民间小道消息,自然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也一度让他们看到破案曙光。谁知大家正围绕李某激烈讨论的时候,鉴定结果在10月12日下午提前出炉了,经与李某母亲的DNA比对,尸骸与李某毫不相干,甚至法医组还更正了死者的年龄,跨度竟在35~60岁之间……
更戏剧的是第二天上午10时许,李某的男友突然主动现身警局,他表示自己确实在6月份去了福建,8号晚看到媒体的报道才紧急决定回台。
他还说,自李某失踪前一个星期的4月6日起,一直到5月份他也不在岛内。另李某确实有部分存款被转移到了他的账户,但那都是女友借给自己做生意用的,双方还立有字据、借条,且根本没有报道的“逾千万”之多,仅80万新台币而已。警方起先对此将信将疑,但深入调查后发现他应该没有撒谎,这一切都是误会,是媒体和网友空穴来风。
当然李某的确还处于失踪状态,然而眼下乳姑山死者的身份无法确定,只能暂时放下李某失踪一事,全力比对白骨真实身份。
一个“完美”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员,却被证实并非白骨,这让警方感到手足无措。毕竟没有身份物证,尸骸上亦无指纹没法录库比对,在法医认定的半年埋尸时间内,也没筛查出符合条件的失踪报案记录,难道死者不是台湾当地人吗?倘若真是这样的话,要如何确定她的身份呢?没有尸源,命案又该怎么侦破?
眼看案件即将走进死胡同,调查组只能连夜展开研讨会,并最终决定尝试“大海捞针”的方式寻找尸源,也就是比对齿模。
因为前面说了,死者有缺牙、补牙、镶嵌假牙的情况,且上颚左后的第一磨牙和第二磨牙的修补时间看着并不太久远。一般正规的牙科医院或诊所都会给客户制作齿模方便续诊,只要找到替死者补牙的地方,应该就能确认她的真实身份。
于是在10月16日,警方紧急印制了数千份协寻通知,将白骨的上、下牙齿特征公布在媒体、电视台。同时数十名探员还手持该专刊,前往新竹、桃园、台北、新北四地,一家一家上门寻访牙科医院和诊所,试图尽快确认尸源。
然而十几天时间过去了,他们却一无所获,以至于部分探员认为死者真不是台湾本地人,或许又是从东南亚来的“新娘”,又或者她生活拮据,只能前往地下诊所找私人医生就诊。
有营业执照的大门诊、医院,探员们都问了个遍却一无所获,那些没有营业执照的黑诊所或私人医生,附近的县市究竟有多少根本就无从查起、没法一一联系。寻找尸源的唯一通道就这么再次被堵上,龙潭分局探员对此无比沮丧。谁料就在此时,一个机缘巧合竟意外令他们得知了白骨的真实身份。
2014年10月22日,忙碌近一个星期的龙潭分局龚姓小队长难得利用调休假期,与友人结伴前往中坜逛街,不料回程途中龚某忽感到牙疼,便就近走入一家牙科诊所接受治疗。而此前他曾奉命走访过这间诊所,并未取得任何线索,因此也没再提起乳姑山白骨案一事。
在治疗了十几分钟后,突然走进一名中年男子,还与诊所医生攀谈了起来。谈话间,小队长得知此人也是一名牙医,平常在芦竹区一个名叫“绿光牙医”的私人诊所行医。或因其技术较好,又或是生意不景气,总之他经常到中坜、平镇、八德、大园等地接私活,算是一个“游走”的私人牙医、江湖郎中。
前面说了,警方内部的讨论组认为,之所以比对不上齿模,要么因为死者是“外来新娘”在岛外的医院就诊,要么找的是地下诊所或私人牙医,只是该群体数量庞大且没有登记在册,导致探员们无从查起。如今正巧碰见这么一个私人牙医,会不会他就是给死者补牙的那个人呢?
尽管这样的概率非常小,出于职业习惯小队长还是决定问上一问。正巧他包里一直装有死者上、下牙的照片,便取出照片让此人回忆。没想到只看了一眼,对方就若有所思地回答说:“好像是我前年接手的一位患者,名字应该叫……曾美兰。”
听到此话,小队长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陪着对方前往芦竹取得当年曾美兰就诊时拍摄的X光片及病历表(并没有齿模,X光片也是在其他医院拍摄的,但他有将患者资料保存在电脑里的习惯)。仔细比对后,发现曾美兰的确与乳姑山白骨缺牙、补牙情况一致,初步认定她就是那具白骨的真正主人。
取得这一重大突破不仅没让警方高兴起来,反倒令他们和法医组再次陷入尴尬。原来查询档案后发现,曾美兰的家属早在8月份就到警局报过失踪,但一开始法医推断死者年龄在60岁左右,遂将41岁的曾美兰给自动忽略了。而10月12日更正死者年龄后,探员们又忘了重新排查这些被过滤的失踪人口,这完全就是警方和法医组共同失误造成的苦果。
事已至此,唯有尽快破案才能平息民怨,于是探员们立刻联系到曾美兰家属进行DNA比对。5天后的10月28日鉴定结果显示,死者就是产品直销员曾美兰。有了尸源后警方又马不停蹄的对曾美兰和她的人际关系展开调查。
据了解,时年41岁的曾美兰和丈夫共育有三个子女,由于从小就能说会道,做产品直销可谓顺风顺水也赚了不少钱,在亲友眼中算是个女强人。但她的丈夫就没那么走运了,身为羊奶工不仅收入微薄,还因常年劳累年纪看着也较大,所以在家中地位低下,对妻子唯唯诺诺。
不过曾美兰在家中强势,在外却待人友善,且天生丽质、生活朴素,因此街邻原本对其印象一直都非常好。谁知自2013年开始,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热衷于打扮,几个邻居还数次见她带着不同男子回家幽会。其丈夫当然知道她的这些丑事,奈何一家五口的日常开销都依赖曾美兰,对此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2014年8月2日,曾美兰突然失踪了,有人曾问过她丈夫为什么数日不见曾美兰,对方竟平静地回答称:“我哪知道,要去问她的情夫......”一个星期后家人始终没看到她回来,三个孩子这才劝父亲于8月11日到警局报了案。
倘若这些情况都属实,那很明显曾美兰丈夫具备了充足的作案动机。可警方仔细调查了一遍却未发现他有作案条件,所谓的情夫他也表示不熟悉,只知道其中一个来往最密切的是龙潭区某富商黄老板,年龄在45岁左右。
难道曾美兰丈夫真不清楚“情敌”的具体情况?警方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事后也证明他其实是了如指掌的,只不过或许是面子上挂不住、不愿被再揭伤疤才如此敷衍。无奈探员们只能从曾美兰最后行踪查起,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探员们首先查询了8月2日~5日,即曾美兰失踪时,乳姑山脚下的监控视频,但并未看到可疑车辆,随后又调取了曾美兰最后通联记录,发现就在8月2日凌晨2点21分,她曾拨打了一个手机号码,不过并没有接通。3分钟后的2点31分,她又预约了一辆出租车,而这就是她手机的最后一则通话记录。
有了这些线索,警方第一时间前往通讯公司,查询得知凌晨2点21分曾美兰拨打的那个手机号主登记姓名为黄建河。更重要的是,据出租车公司的乘客用车记录显示,曾美兰乘出租车去了龙潭区大同路一栋四层自建房前,抵达时间为2点51分,该地址所登记的户主也是黄建河。
另据出租车驾驶员曹某回忆,曾美兰当天晚上应该喝了不少酒,上车后浑身都是酒精味,因此抵达目的地时自己还问是否要等她回去,曾美兰回答说“不用,等等Ta会送我回去”。
很明显这个黄建河就是曾美兰的“黄姓富商情夫”,且他应该是最后一个见到曾美兰的人,此人一定和曾美兰的死亡有关,至少是知情者。于是探员立刻致电黄建河,让他到警局说明情况,并暗中调查、打听他的信息以及和曾美兰之间的感情纠葛。
时年43岁的黄建河与年长一岁的妻子张文娟育有两个儿子,原本他只是一个水泥货运司机,但凭着自己与生俱来的经商头脑,没几年就辞职开起了一家水泥店并赚取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之后的数年,他又靠着敏锐的嗅觉和人脉关系,一步步将生意做大做强,成了远近闻名的“水泥大王”。
事业有成的黄建河几年前在龙潭区大同路盖起了这栋四层自建房,平常也热衷于各种社交活动、慈善事业,在外人眼中这一家四口俨然是令人羡慕的模范家庭,黄建河更是大家心目中的好父亲、好丈夫。殊不知2012年底,他意外结识了曾美兰,没多久这对已婚男女便迅速突破道德底线勾搭在一起。
当然,一开始他们还是比较收敛的,没想到曾美兰丈夫发现奸情后却一点脾气都没有,哪怕亲眼撞见两人在家中,也只能气愤地说句“你们太过分了”。另一边没有工作的张文娟同样对黄建河十分依赖,得知两人的关系后,也只是好言劝丈夫看在孩子的面上不要做得太露骨。
眼看各自的“正室”都敢怒不敢言,两人逐渐变得大胆了起来,曾美兰毫不避嫌地公开领着黄建河回家幽会,还像正式夫妻般与他出入台湾“狮子会”(一个国际慈善服务社团),最后更是让自己的三个孩子喊对方“爸爸”。
除此之外,两人“狮子会”的会友还告诉警方,黄建河出手阔绰,经常给曾美兰买礼物,并且由于曾美兰不会开车,黄建河便成了她随叫随到的专职司机,以至于大家一直都误以为他们是合法夫妻。不过就在半年前,双方好像闹了矛盾,几乎未再见他们出双入对,有人问过曾美兰两人是否吵架了,曾美兰回答说“他可不止我一个女人”。
另一边被请到警局的黄建河面对询问却称,案发当天曾美兰确实有打过一个电话给他,但自己很早就睡了,因此都没接到这通电话。也不清楚曾美兰是否来过大同路住所附近,两人更是普通朋友关系。警方认为黄建河在撒谎,回答问题时总是遮遮掩掩、特别紧张,甚至都不敢直视探员的眼睛。
结合已知信息和黄建河的表现,警方更加肯定他就是命案的当事人。探员推测或许他们感情生变,又或者两人之间还有某些利益冲突,当天晚上曾美兰前往黄家找他理论并引发激烈争吵,最终导致黄建河将其杀害并狠心埋尸。
不过目前也没有掌握黄建河的任何杀人证据,仅仅是猜测的话不可能开出搜查令入户勘查,无奈警方只能继续调阅8月2日凌晨黄家住所附近的监控视频收集证据。
很遗憾,此时据案发已经过去近三个月时间,绝大多数的私人摄像头无法保存一个月以上的视频,哪怕个别路口、商店有拍到疑似黄建河车辆在凌晨进出,也因太过模糊无法作为指证的证据。就这样警方忙活了一个多星期始终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最大的嫌疑人已经浮出水面,却苦于没有证据无法让他认罪,警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而就在11月11日,秘密监视黄建河的探员发现,几天前他办理了签证准备11月12日前往广西南宁,理由是谈生意。可同行的竟有其妻子张文娟以及他们的两个儿子,这让警方开始担忧了起来,难道黄建河打算携妻儿畏罪潜逃?
形势危急,警方火速召开研讨会商议对策,最终探员们一致认为应果断采取行动。于是就在第二天早上,大批警员前往黄家,以协助办案为由,将黄建河带往警局,同时他们还对黄家发出搜查令入屋勘查。
很快,技术人员就在黄家三楼的楼梯扶手以及墙面发现几处被清洗过的血迹,经鉴定,这些血迹来自曾美兰。也因此,探员们推断凶案的第一现场应该就是这栋四层小楼。
然而面对铁证如山,黄建河依旧矢口否认自己杀了曾美兰,他辩称刚开始撒了谎,两人的确有不伦恋,还带曾美兰去大同路好几次,墙上、楼梯扶手的血迹或许是她喝醉酒受伤后不小心蹭上去的。且曾美兰有多个情人,自己早已和她断绝关系,自7月起两人就未再见过面。
这番狡辩自然不会令警方轻易相信,但眼下又实在没有更充分的证据,毕竟根据知情人讲述,曾美兰确实去过黄家,似乎还有他们家的钥匙。那屋内留有曾美兰的血迹,还真不能说她一定就是在黄家遇害的。
证据不够充分,黄建河又不愿坦白,警方对此也束手无策,不过倘若黄家真是案发第一现场,时间又是在凌晨,那黄建河的妻子和儿子一定也目睹甚至参与了命案。两个孩子尚未成年,黄妻也为人老实、善良,说不定从他们那能寻找到突破口。想到这,警方再次前往黄家,将张文娟和两人的儿子黄柏翔、黄某诚带到了警局。
面对警方的盘问,两人的儿子和父亲一样坚决表示对曾美兰死亡一事毫不知情,而张文娟虽然也说不知道,但探员们总感觉她欲言又止、有话不敢说。察觉到这一情况,警方便将张文娟带到单独的审讯室,希望她能够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说出实情。
经过几个小时的开导,张文娟终于松口了。她说曾美兰的确在8月2日进入自家大吵大闹,争执中黄建河将其打晕,后又和大儿子一同将她带至乳姑山掐毙、埋尸。
不过张文娟也强调,自己和大儿子都劝过丈夫送曾美兰去医院,黄建河当时也答应了下来,只是途中曾美兰苏醒后再次撒泼,忍无可忍的黄建河这才将她掐死。
取得张文娟口供后,探员们又继续审讯两人的大儿子黄柏翔,眼看母亲已经供出实情,黄柏翔也不再坚持,一五一十地坦诚自己协助父亲埋尸的经过。随后他们又将母子俩的口供呈给黄建河,最终他也不得不坦白罪行。
据黄建河供述,2012年11月,身为儿子学校家长会会长的他,在一次龙潭区国中家长会中第一次见到曾美兰。由于大家都是各自子女学校的家长会会长,便礼貌性地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之后的几个星期,两人每晚都私下讨论孩子学习的问题,一来二去便熟悉了起来,聊天的内容也不再限于孩子。
曾美兰一直以来就嫌弃自己的丈夫,事业有成的黄建河同样对原配很不满意,当得知双方都有出轨的意向后,2013年1月两人就心照不宣地交往起来。
也的确如警方之前所了解的那样,因各自的配偶都对他们的奸情敢怒不敢言,两人变得愈发大胆、露骨,甚至曾美兰还让自己的三个孩子改叫黄建河“爸爸”。
或许曾美兰真有想过要与黄建河结为夫妻,但黄建河从没有这样的想法,毕竟自己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况两个儿子还是他的心头肉。所以正式交往不到半年,曾美兰就提出让黄建河离婚娶自己,2014年2月28日还去黄家向原配张文娟“示威”并大闹过一次,而黄建河却总是敷衍、推诿、安抚。
2014年7月,黄建河竟发现曾美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两个情夫。这让黄建河忍无可忍,好歹也给曾美兰当了那么久的专职司机,更是在她身上花了大笔金钱,还因此招来不少白眼,难道自己才是被“绿”得最深的那个人?
一怒之下黄建河果断提出分手,并拒接电话、断绝一切联系。奈何曾美兰不愿就此罢手,数次找到黄家或黄建河水泥店哀求,想要重归于好。她还说,以后一心只做黄建河的女人,只要黄建河与张文娟离婚。
黄建河坚决地回绝了曾美兰,更警告她别再骚扰自己,否则就要报警。
情夫的决绝令曾美兰备受打击,连日来她都借酒浇愁、郁郁寡欢,8月2日凌晨,又一次喝醉的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挽回这段感情,于是在孩子和丈夫都熟睡后她再次致电黄建河。谁知黄建河根本就不接电话,无奈她只能联系出租车公司前往黄家当面理论,因为她有黄家的侧门钥匙。
凌晨2点51分,曾美兰乘车抵达了黄建河住所,打开门后径直上了四楼。此时黄家13岁的小儿子黄某诚已经熟睡,17岁的大儿子黄柏翔则在卧室玩手机,听到动静,黄柏翔还以为是家里进了小偷,操起角落的一根棒球棍走了出去,发现来的竟是个浑身酒气的陌生中年女人,就问对方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又是如何进屋的。
【黄柏翔和弟弟都在侦讯中表示,过去从没见过曾美兰来自家,甚至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2014年2月曾美兰到黄家打闹那天兄弟俩也不在,但案发后黄建河有向他们提过此事。】
曾美兰没回答他,只是问“你爸呢?”黄柏翔则继续追问找自己的父亲有什么事,曾美兰依旧没有回答,并踉踉跄跄独自下了楼。见状,黄柏翔也提着棒球棍骂骂咧咧跟了下去。
两人的吵闹声很快就将在三楼的黄建河夫妇惊醒,遂起身开门查看情况。曾美兰或许是酒精上头了,见到情夫后竟歇斯底里大喊“你为什么欺负我?”黄建河看到旧情人竟闯进私宅,则气不打一处来,推搡着曾美兰下楼,并恶狠狠地警告“你再乱来一次,我就让你死”。
谁知曾美兰丝毫不理会黄建河的威胁,一把将其推开后就冲着张文娟扑了过去。怯弱的张文娟只能不停抵挡,并劝说:“我们都是女人,你干嘛要这样,你为何要来破坏我的家庭?”
看到母亲被陌生女人欺负,黄柏翔无法坐视不管,丢下手中的棒球棍上前拉开曾。没想到这一举动激怒了曾美兰,她抓起黄柏翔左手臂猛咬一口,持续近20秒不松口,疼得黄柏翔惨叫连连。
一旁的黄建河见此情景也失去理智,猛地冲向厨房流理台拿出一把水果刀,作势要刺曾美兰,幸亏黄柏翔眼疾手快将父亲拦下。可黄建河并未就此作罢,他又拾起黄柏翔刚丢在地上的棒球棍,朝着曾美兰后脑用力挥去。瞬间鲜血就从她颅脑喷出,身子一软瘫便倒在了楼梯间。
不过曾美兰未立刻失去意识,流着泪不停嘀咕着“送我回家”“我要回家”……直到近一分钟后才渐渐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这下母子二人傻眼了,慌忙推开还想继续攻击的黄建河,劝他先将人抬到一楼客厅,甚至张文娟还跑回房拿出手机,想要拨打804医院急救电话。
谁知黄建河却极力阻止张文娟叫救护车,称“她醒来后,会把我们抖出来的。就算我不会疯,你们也会疯”。只是张文娟天性善良,继续苦劝说丈夫“别做傻事”。僵持许久后黄建河才同意送医治疗,但却表示要自己开车送曾美兰去医院。
眼看拗不过黄建河,张文娟只能选择妥协,赶忙叫来正在二楼包扎左手臂伤口的大儿子黄柏翔,叮嘱了几句后就让他一同陪着去医院。
张文娟对自己的丈夫非常了解,知道他已起了杀心,他开车绝不是送曾美兰去医院的,而是为了在半路将人杀害。所以张文娟交代黄柏翔路上一定得继续劝说父亲,千万不要冲动、不要做傻事。
凌晨3点22分,父子俩将曾美兰抬上黄建河的车牌号为9098-T9的福特小车后座,驶出住所,一路上黄柏翔没有忘记母亲的叮嘱,数次“提醒”黄建河做事要三思、尽快将人送去医院。
可刚走不远曾美兰突然醒了过来,继续拉扯坐在副驾驶的黄柏翔以及正在开车的黄建河,甚至还告诉黄柏翔,黄建河并没有大家看到的那么风光,其实他欠了别人很多钱。接着又对黄建河威胁道:“你今天既然这样对我,我跟你没完没了,我要跟你同归于尽,包括张文娟跟两个孩子都别想好过。”
黄建河没理会曾美兰的吵闹,而是将车子开到凌云国中左侧、往乳姑山夜景区方向的一块空地上(和医院方向完全相反),命令儿子在车上等待,自己则抱着又陷入昏迷的曾美兰下了车。
走到距停车点十米远的地方后,他放下曾美兰,跪在地上死死掐着其脖子数分钟不松手……(黄建河出庭接受审理,几乎“一夜之间”白了头)
这一幕都被车上的黄柏翔看得一清二楚,奈何他也不敢下车阻止父亲的疯狂行为,直到过了近20分钟,看见父亲瘫坐在曾美兰尸体旁,他才缓缓打开车门走了过去。而黄建河看见儿子下车也未表现得太过激动,只是指着曾美兰尸体说:“摸摸她的脉搏,看看还有没呼吸”。
曾美兰已经完全断气,黄建河又示意黄柏翔将尸体抬上小车后座,并冷冷地说了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没门你硬闯”,就驾车驶向埋尸地。
凌晨4时许,父子俩抵达了埋尸地,先合力把曾美兰尸体抬下车,又一同扒光她的衣物装在一个塑料袋内。接着黄建河就徒手挖了一个浅坑,将尸体放入其中,并用泥土、杂草简单掩盖后,带着这些衣物驾车返回了大同路住所。
回家后,黄建河告诉张文娟已将曾美兰掐死,眼看大错无法挽回,三人只能商量如何善后、掩盖罪行。凌晨7时许,黄建河载着黄柏翔再次出门,先前往龙元路某五金店购买了一把锄头,又再次回到藏尸地独自挖了一个土坑重新掩埋尸体,并确认尸体埋入距地面近40cm后才放心填土、铺以杂草掩盖,而黄柏翔则全程都在一旁望风。
忙完这一切,两人又驾车将装有曾美兰衣物的塑料袋、行凶的棒球棍,以及挖坑用的锄头都丢弃在沿路的垃圾桶内(事后都未被找回),还不忘将小车拿去车行清洗。家中的张文娟也没闲着,仔细地将楼梯墙面、扶手上的血迹都擦洗了一遍。
2014年12月29日法医研究所证实:尽管曾美兰残骸上并没有法医学上诊断掐死的最关键证据,即舌骨及亚当软骨残留,但根据曾美兰颅骨壁的黑色血块附着形态判断,纵使她在颅骨遭受重击致硬脑膜周围出血,仍可存活较长时间。故支持她在昏迷期间,遭人以扼颈方式致中枢神经休克及呼吸衰竭死亡,死亡方式为他杀。
检警对黄建河提起杀人诉讼,帮忙掩盖罪证、包庇罪行的张文娟也被一并提告,协助弃尸、埋尸的大儿子黄柏翔则被送上少年法庭。
最终黄建河在一审中被判无期徒刑,但由于他在狱中诚心抄写佛法、虔诚悔过,二审法官认为他“可教化”,遂改判有期徒刑15年零8个月,并赔偿受害人家属700万元新台币。
而张文娟虽帮忙掩盖罪证、包庇,但考虑到这并非她的主观意愿,其本性善良,有劝说黄建河救助曾美兰,且率先说出真相、对破案有立功表现,便撤销了对她的控诉。
至于协助弃尸的黄柏翔,因没有动手杀人,且同样有阻止(第一次黄建河持刀,母子俩就将他拦下,黄建河用棒球棍行凶时母子俩也有阻止他继续攻击)、劝说父亲的言行,少年法院裁定保护管束。
判决下来后,记者曾采访曾美兰的丈夫和孩子,但他们似乎都不愿意提起此事,称:“只想回归平静生活”。另外,记者还得知就在曾美兰失踪后不久,其长女找过黄建河询问母亲下落,对方却态度恶劣、出言羞辱。
命案算是尘埃落定了,乳姑山却开始不安静了,许多游客都表示,自己在山顶遇到过难以解释的事件,其中最轰动的就属2019年2月19日,台北一名网友在脸书PO出一张照片。
该网友称日前到龙潭夜景餐厅(也就是乳姑山夜景区)用餐,临近凌晨12点,老婆让他帮忙拍张夜景照片,当时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可回家整理照片时发现染着黄褐色头发的老婆身后围栏外竟然漂浮着一个似七孔流血的女子面容。
据PO主表示,那天人烟稀少,附近也没有玻璃、镜子等物,围栏外又是陡坡,坡下还是公墓,总之那个位置根本就不可能站着人。点开原照片并放大后,不少网友都表示,自家的狗突然对着照片狂吠,更有人在评论区贴出一张照片回复称:“你看看是不是有点像她”?
这条回复瞬间令所有人毛骨悚然,因为PO主的拍摄地点距离曾美兰埋尸地不过百米远,且该网友在评论区贴出的照片就是年轻时的曾美兰。
不过也有网友认为“鬼影”不像年轻时的曾美兰,倒像是某些女明星,觉得这就是PO主故弄玄虚,是P图。毕竟“灵异照片”中的女子人像太过清晰,五官都能看清楚,哪有“女鬼”被拍得那么清楚的?或者就是影像重叠的残影,这只是个巧合、误会。
另2019年8月2日也就是曾美兰死亡五周年忌日当晚,一对年轻情侣到乳姑山约会,并且就坐在曾美兰埋尸地前的废弃沙发上。
当然,除了离奇的三次“坠机寻尸”、无比巧合的确认尸源经过,以及网友的“灵异照片”、“灵异事件”外,还有几个细节也让大家议论纷纷。如埋尸时黄建河确认尸体距土面40cm,那为什么刘荣富发现尸骸的时候腿骨露出土面了呢?黄建河用来掩盖的杂草又是被谁清理掉的呢?是案发前下雨、台风等天气原因造成的吗?
再比如警方一开始挖到的女性衣物是谁的?黄建河、黄柏翔都咬定衣物丢在了沿路的垃圾桶里,曾美兰家属辨认后也认为不是她的,所以是谁在同一个位置埋了那么多衣服呢?
迷雾待你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