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快速闪身,躲在门前的一棵大柳树后。
“支呀”一声,大门打开,两个男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男子昂首挺胸,“瘦狗啊,不用送了。”
“富少爷,小人还是送送你。”
瘦狗点头哈腰,跟着走到门外。
身后的一个黑影偷偷溜进大门,正是刚才的蒙面人。
他来到后院一排厢房前,在最边上的小房子门口,停下脚步。
他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径直奔向正中间的小铁柜,用另一把钥匙打开柜子。
稍时,他伸手摸出一个东西放入口袋中。
大门边,蒙面人拉开门闩,向外张望。
见空无一人,一闪身溜出门外,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午后,阳光明媚。
洛郊客栈的一个上房门窗紧闭,窗户上附着的雪花湿了一片窗户纸。
房内摆放着一套崭新的木桌椅,上面有几本发黄的户籍册子。
狄仁杰独自坐在木椅子上,手持案卷副本,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多出的两个死者是谁?
荒野陷阱中有七具白骨,而刘贵等歹徒只承认杀害其中五人。无论如何拷问,他们死活不肯承认毒害另两个死者。
十几年来,失踪人口较多,排查难度很大,从户籍档案查不可取。
嗯,附近的村子?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缓缓站起来。
“支呀”一声,房门打开。
他看向门口,见是狄浦,“欸,你来的正好,郑武呢?”
“老爷忘了,新安县令请他去大牢了,帮着吓唬吓唬那些犯人。”
“嗯,你随我去查访一下。”
“老爷,这是去哪儿?”
“东王庄。”
“啊,信中提到的村子。”
东王庄,四通八达,是洛阳郊外的一个古老村子。
它地处周边几个村庄的枢纽位置,中间有一条街道,商铺林立。正中间有一个“春风酒楼”,本应该人来人往,由于冬雪天气,几乎没有客人。
狄仁杰和狄浦坐在一楼里面开窗户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交谈。
不多时,两个男子走进酒楼。
他们和小二交谈了几句,小二指了指其中一个位置。
二人骂骂咧咧地向那位置走去,狐疑地打量了一会儿狄仁杰和狄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其中那个胖的中年男子看着另一个瘦弱的青年男子。
“瘦狗,老哥真是羡慕你啊!”
“呸,老子穷得叮当响,羡慕个屁!”
胖子满脸淫笑,“这冷天,你有姘头能暖暖被窝,再看看老哥,光棍一个,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不,你和王婆说说,借我用几天?”
“呵,那婆娘丑死了,胖莽,你要……哦,你要喜欢,只管……。”
瘦狗打住话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
狄仁杰见状,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妇从对面的玉器店走出来。
少妇约莫三十一二岁,两个耳坠闪着金光,发髻上插着一枝紫金簪,上方斜插一枝雪白的梅花。
她身穿貂皮袄,藏青色丝绸棉裤,上面绣着许多花朵,三寸金莲,穿着红绿相间的缎子花鞋,上绣着彩色蝴蝶。
走起路来,纤细的腰肢左右摇摆,如风摆杨柳一般。
一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跟在后面。
少妇深情款款地移步到马车旁,丫鬟扶着她上了旁边等候的马车。
待马车离开后,狄仁杰瞥见瘦狗仍看着她的背影。
胖莽用胳膊捅一下瘦狗,“嗨,她都走了。”
“呸,臭婊子!”
瘦狗向地上吐一口唾沫,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胖莽露出一丝困惑,看了一眼瘦狗。
“欸,那王寡妇又没惹你,你为什么要骂她?”
“我看不惯,你看她的两个大白兔,像是要跳出来一样,还有那浑圆的屁股,走路一扭一扭的,老子的三魂七魄都被勾去了!一看就是个骚货!”
“你想搞她?”
瘦狗擦一下流出的哈喇子,脸色通红,大口地喘着粗气,“老子就是……”
他咽下了要说的话,瞪眼看着前面的门口,又低下头。
狄仁杰见状,一边吹着热茶,一边看过去。
只见进来一人,约三十六七岁年纪,身材偏瘦,却腰杆挺拔,精神抖擞,倒是有一股英武之气,他仪表不俗,身穿一件上等的丝绸长袍,待人却十分和善。
——唯有一双灰色瞳仁里闪出一种警觉的幽光,初次见面令人不寒而栗。
小二跑向门口,点头哈腰,“富少爷,您来了。”
来人语气柔和,朝着小二点头。
“小二,二少爷他人呢?”
“在二楼雅间等您,——您常用的那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富少爷抖落身上的雪花,径直向二楼走去。
稍时,“支呀”一声,楼上的一间房门似乎打开了。
狄仁杰侧耳倾听。
“二少爷,您来得真早。”是富少爷的声音。
“少阳兄,你找我什么事?”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不耐烦的气息。
沉默片刻之后,富少阳的声音响起,“二少爷,你知道愚兄开着几家绸缎铺,最近生意周转不开,还望……”
“打住,赶紧打住。”
另一个男子大叫着打断,“少阳啊,你是不懂还是装糊涂?我家的钱财都让那骚狐狸管着,我身为二少爷,嗐。”
“我借的不多,呃,就五百两而已。”
“哼,别说五百两,就是五十文老子也没有。”
“砰。”
楼上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欸,二少爷,你怎么急眼了。等等我。”
很快,楼梯口走下一青年男子,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脸。
富少阳跟着男子走出酒楼。
狄仁杰起身来到柜台旁,喊醒昏昏欲睡的小二。
“小二,刚才的二少爷是什么人?”
“朋友,你们外地人吧。他是王家二少爷,是个不成器的货,自诩是个读书人,平时懒散惯了,不务正业。哼,百无一用是书生。”
小二瞟了一眼狄仁杰,“呀,公子也像个书生,别多心,小人可不是说你。”
“没关系,那富少爷又是什么人?”
“他是本地最大一家绸缎铺的东家。提起他来,在本地大有名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家祖上经商,本地有良田三百亩,虽说他也经商,却练得一身武艺,可以说是文武全才。”
狄浦走过来,低声自语,“样样精通,样样稀松。”
小二一愣,“你说啥?”
“没什么。”
狄浦想起正事,忙问。
“欸,邻县的西风客栈,你知道吗?离咱们村并不远,大约五六里,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吧。”
“西风客栈?”
小二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听说是个偏僻的客栈,他们本地人从不去那里住。欸,卖菜的货郎说,那里的老板刚被抓进大牢了,是吗?”
“之前的老板呢?是不是有个姓赵的?”
“不认识。”
小二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狄仁杰略微凝眉,心中疑惑:“信中的赵兄,是那两具白骨之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