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扯掉蒙面布的一刹那,露出胖莽那张肥胖的脸。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几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滑落。
此时,胖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的脸色红一阵子白一阵子,缓缓低下头。
王大一把扯出他口袋中的东西,借着月光,众人看清是五十两银子,不由得发出一阵嘘声。
王大冲着后面两人一挥手,“带走。”
夜色已深。
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渐渐出现三个人影,人影越来越清晰。
狄仁杰、郑武和狄浦沿着街道拖着沉重的脚步,无精打采地向前走。
“糊涂,糊涂。”
一声苍老而高亢的责骂声传来。
狄仁杰三人驻足,寻声看向街边的一个商铺。
二层商铺的楼上亮着烛火,窗户上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卑微的声音响起。
“老爷,你责罚老奴吧!”
“你真是老眼昏花,哼。这么大一笔生意,怎么收了一个旧银子?都这么干,我赚的钱还不够亏的。”
郑武听不下去,笑着吐槽。
“嗨,这老板真是的,银子新旧不都是用的吗?”
责骂声又起,“糊涂,你看看上面这个豁口,这不是缺斤少两吗?”
“老爷,老奴眼拙没看清,瞎了眼了!”
狄仁杰三人笑着离开。
王家庄园,前院大厅,灯笼照亮了整个院子。
一根高高举起的木棒,重重落下,伴随着“啪”一声,一个男子的惨叫划破寂静。
大厅前,被绑缚在木凳子上的胖莽痛苦地呻吟起来,脸上肌肉扭曲。
随着木棒一次又一次的落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木棒回回到肉,把他打的皮开肉绽,鲜血四溅,很快染红了半个长袍。
大厅里,模糊的烛火渐渐清晰,照在陆如雪楚楚动人的脸庞上。
她坐在主位上,身子抖动一下,“王大,你说毛贼抓到了?”
面前的王大咬牙切齿。
“夫人,那贼囚竟是胖莽!他偷了三次了,第一次二十文,第二次五百文,第三次竟敢偷五十两。”
陆如雪叹了一口气,“唉,没想到是二管家。”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此贼胆子越来越大,依老奴看留不得了。”
听到脚步声,二人向外看去。
瘦狗和另一个男子已经架着胖莽走进来。
他们一松手,胖莽趴在地上,呻吟一声。
王大看向陆如雪,“夫人,报官吧?”
“别……”
胖莽艰难地抬起头,“别,夫人,饶了小人吧?我求求您,千万别报官,要不然小人这一辈子就完了。”
他朝着陆如雪,磕头如捣蒜一样。
陆如雪叹了一口气,“唉,再饶恕他这一回。”
王大转身看着胖莽,“胖莽,今天算你命大,夫人善良,不忍心让你坐牢,但是仍然留你不得。来人,把他逐出王家,不许他在这里做事。”
胖莽又抬起头,“夫人,可怜可怜小人吧!一家老小都指望我挣钱养家呢,要是失去这份工作,小人全家都得饿死,夫人饶命啊!”
他磕头更快了,很快脑门出现一片血红。
陆如雪看向王大,“王大,你看再饶恕他一回?”
“夫人,这……?呃……好吧!”
王大回头大声吩咐,“瘦狗,阿胜,把他带下去养伤。”
寅时,洛郊客栈。窗户上映出一个孤独的身影。
灯烛下,狄仁杰坐在木椅子上,手中的毛笔在白纸上信手涂鸦。
开门声响起,一个人影探头进来。
“老爷,一夜没睡呢?”
“欸,狄浦,今天是初几?”
狄浦走进来,“哦,正月二十二,王文财的祭日。”
“走,去看看。”
狄仁杰站起来,“哦,叫上郑武。”
街道上,不少商铺还未开业。
王家酒楼。门梁上挑起一盏破旧的灯笼,三三两两的食客进进出出。
门前,一个卖甄糕的摊主向来往的行人招呼。
“三位公子,来一块甄糕吧?好吃不贵,一文钱四大块。”
狄仁杰停下脚步,“欸,老板,这王家酒楼是不是王仲志开的?”
“呸,那个败家子能有啥出息?”
“那这是?”
“这是他哥王文财开的,王文财死后,一直是大夫人管着,要是让他管,嘿,早晚要黄。”
王仲志经常跑去春风酒楼喝酒,明明自家有,却不在自家酒楼喝。还有上次提到他哥姓赵的朋友,他态度变得很差。
看来他们兄弟之间存在一些问题。
狄仁杰眼睛直直地看着王家酒楼。
“哎,客官,你买不买?”
王家庄园。太阳刚落山。
大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门梁上挂着彩绸,两边挂着两只大红灯笼,院里院外竖起了不少五彩幡子。
在院门外,左右两侧停了不少轿子、马车。
狄仁杰、郑武和狄浦停下脚步。
“走。”
狄仁杰一声令下,转身就走。
狄浦追上来。
“欸,老爷怎么不进去?”
狄仁杰一边走,一边摇头,“太不像话,太不像话,你说,哪有办丧事院外一片红的?这分明是办喜事的意思。”
郑武也追上来,“大人,咱们不是趁着祭祀打探消息嘛。”
狄仁杰停下脚步,“嘿,我都气糊涂了。”
“妈的,这王家又是要死人了。”
身后传来一个咒骂的声音。
狄仁杰转身一看,是春风酒楼的掌柜何耀财,“何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哟,火公子,在下说笑呢?”
“火某以为你不是说笑,是说了心里话。何掌柜,你说王家办丧事,为什么门前不挂白布呢?”
“欸,咱这有种特殊的丧事。”
“哎呀,喜丧。”狄浦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曾经听老人们说起过,一部分人,相信丧事喜办的习俗。”
“不是喜丧,是贱丧。”
狄浦有些疑惑,“何老板,你和他家有仇?”
“呃……没……没有。”
“那你干嘛骂他家?”
“欸,看来你不懂。喜丧是白事红办,一团喜庆,红色装饰,唱和睦的戏。”
“贱丧呢?“
“贱丧是另一种,装饰氛围喜庆,唱争执的戏,比如夫妻不和,兄弟反目这种戏剧,有一种六亲不认、十三不亲的感觉。”
何耀财又补充一句,“就像贱名狗剩一样,好养活。贱丧寓意相亲相爱。”
“为什么?”
“梦和现实相反嘛,这也一样。”
狄仁杰点头,“走,去长长见识。”
何耀财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
“贱丧之戏嘛,也许会有应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