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对面不远处一家小饭铺,店面很小,摆放着三副桌凳。
靠窗户的一桌,几个闲散的人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欸,听说了吗?王大少爷三周年宴席将上演夫妻不和,兄弟相残的戏,真是闻所未闻,实在是晦气!”
“王五,你听谁说的,哪有这么任性胡为的人?”
“是啊,太不合习俗了,咱们十里八村的丧宴戏班子,一向是讲究父慈子孝,夫妻和睦。这太低俗了。”
门外,狄仁杰、郑武和狄浦经过饭铺,故意放慢脚步去听这些议论。
王家庄园,中院。
夜幕降临,中院四周挂上了不少的灯笼,照亮了整个大院子。
院子中间摆着一副主桌椅,旁边留出较大的空地,空地外边摆放了四五副陪客桌。
祭拜结束,人们陆续走向宴席桌,狄仁杰、郑武和狄浦捡了个靠角落的座位坐下。
仆人阿胜先将烟花摆放好,掏出三只零散的大鞭炮,以作礼、炮。
他拿出打火石,擦了几下,依次点燃鞭炮烟花。
三声礼炮响起,天空中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众人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烟花。
狄仁杰环顾四周,打量起那些见过的人。
王仲志,盯着桌上的茶水发呆。
他时不时看一眼烟花美景,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在陪桌上,王大和瘦狗,两人交头接耳,有说有笑,似乎在闲聊着什么?
引起狄仁杰注目的是二人旁边那位男子。
他约莫三十三四岁,脸色苍白,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长袍,与全场崭新的衣服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多时,精美的烟花爆竹结束了。
众人都收回心情,品尝茶水。
阿胜跑到王仲志身边,拱手请示。
“二少爷,酒菜已经齐备了,是否开筵?”
王仲志扫视一周,见万事俱备,摆手示意。
“准备开始。”
“是,老爷。小人这就去。”
不一会儿。
几个仆人端着食材,鱼贯而入。
阿胜走到主桌旁,将每个人面前的酒杯斟满杜康酒。
他退到一旁伺候着。
“咚咚咚。”
三声鼓响从幕后传来。
大戏台的幕布被缓缓揭开,唢呐声声,骤然响起。
一名年轻的歌妓走上大戏台。
她移动着小碎步,开口吟唱,时而抽泣,时而大笑。
她唱了一曲负心汉,惹得席间众人陶醉其中。
幕布后,锣鼓交替、鼓瑟吹笙、琵琶古筝、胡琴佳音。不同的乐器,伴随着不同的节目,有规律的演奏着。
“当当当。”
一阵铜锣声响起。
歌妓停下舞步,躬身施礼,转身走回幕后。
沉寂片刻,三声鼓响,第二场戏开场。
这是个新人结婚的场景。
武生和花旦三拜之后,送入洞房。
本来喜笑颜开的二人,正欲亲热,忽然争执起来。
渐渐地, 武生和花旦扭打起来。
被众人劝阻后,武生满脸怒气地走出洞房,在一桌旁喝酒。
不多时,他东倒西歪地走回洞房,接过花旦送的一杯茶,一饮而尽。
“啪”,茶杯掉在地上,他紧捂着肚子,一阵抽搐过后,身体僵直了。
随后他腾地起身一抱拳,和花旦转身退至幕后。
酒席中的众人叫好连连,喝彩不断。
一阵锣声,三声鼓响,第三场戏开场。
开头是夫妻二人生了两个儿子。
一晃二十几年,大儿子通过努力成了武生,二儿子懒散懈怠成了小丑。
武生的事业蒸蒸日上,如日中天。
正当他得意忘形,哈哈大笑之时,背后出现了小丑,一剑刺中他的后心。
他转身指着小丑,似乎说了什么,忽然倒地,一动不动了。
幕布缓缓落下。
酒席中的众人再次高声喝彩。
狄仁杰挑眉,疑惑不已。
嗐,这种贱丧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王仲志性格古怪,是不是他的主意呢?
在大哥的祭日上,让戏班子演唱夫妻反目、兄弟相残的戏,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狄仁杰看着旁边看得入迷的一个男子,“欸,朋友,我听说这场戏是二少爷定下的,是吗?”
男子回头一笑,“哦,就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戌时中,丧宴早已散场,唯有后院有亮光。
一间厢房的窗户上,透出两个纤细的人影。
厢房正中的桌上,放着一个烛台,烛火的微光洒在陆如雪满是泪痕、疲倦不堪的脸上。
“春花,王婆呢?”
“夫人,她……她下去休息了。”
桌前站着的春花,渐渐低下头去。
“时候不早了,你也累一天了,下去吧!”
“是,夫人。”
关上房门,一下子寂静下来,陆如雪忽然觉得屋子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嘣。”
木窗户被吹开了。
“呼——”
一阵狂风灌入房中,烛火瞬间疯狂摇曳,忽明忽暗。
陆如雪哆嗦一下,回头向四周看了一下。
迟疑片刻之后,她走到窗户边,正要关上窗户,“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谁?……是春花吗?”
她惊呼一声,心中起疑。
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风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嗖”,黑影又一闪而过。
“谁啊……?”
她带着颤音惊叫一声,连着后退几步,瘫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抓着床单。
心,狂跳不止。
手,颤抖僵硬。
须臾之间,手心中的布料渐渐被汗水浸湿。
许久之后,稍微定神,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关上窗户。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子沉闷而急促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是谁呢?
祭拜完夫君,亲戚朋友都走了。
除了老仆人王大,平时从来没有人这么晚来后院。
王大忠心耿耿,可是他……
陆如雪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观看。
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个人影。
她不由得后背一阵发凉,层层寒意透遍全身。她缓缓退到床边,裹紧床单,大气也不敢出。
门外又响起沉闷而急促的敲门声。
她全身颤抖起来。
过了片刻,敲门声再次响起。
此时,陆如雪的情绪崩溃到了极限,不禁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起来。
唉,可能是最近太劳累,产生了幻觉。
风声渐小,她忍不住走下床来,拿起桌上的烛台擎在手中,慢慢地走到门口。
犹豫再三,陆如雪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她擎着烛台,向四周照了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嗯,看来真是虚惊一场!
她转身,正要回屋。
“噗。”
一阵微风吹过,烛火忽闪两下熄灭了。
陆如雪张大嘴巴,脸色苍白,瞪大眼睛盯着前方。
外墙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渐渐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