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怒吼,凌辱天下一切,吹响众生悲歌。暴雪万里,欺压地上万物,演绎世间惨剧。
风更狂,雪更急,一辆马车自西而来,车轮飞快,劈风辗雪,强健的动力好似要斩尽人世间的罪恶。
“吁——”
马车晃动一下,车夫赶忙拉紧马缰绳,令车减速。
车帘撩起,狄仁杰探出头来。
他二十一岁,面相自带威严,眉宇间透露着一股浩然正气。
“哎,狄县令,进入洛阳县了,前途坎坷,坐稳喽!”
狄仁杰没有理会。
他那猫一样的眼睛,警觉地注视着车外的景象,像是要洞穿天地间所有隐匿的罪恶真相。
“呼——”一股冷风迎面灌入车厢。
“阿嚏。”
他放下车帘子,只一瞬间,又猛地拉开。
与此同时,荒林之中,三间房屋孤零零的。
狂风吹打着大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狂风裹挟着雪花呼啸而来瞬间铺满了整个门口,一只带血的手越过门槛搭进门前的雪中,手指动了一下,再也不动了。
狄仁杰抬眼盯着东方的天际,视线重影,渐渐模糊,很快,又清晰起来。
除夕,常乐县衙。
临近中午,接到圣旨。
“奉大唐皇帝高宗旨意,今有常乐县正七品令狄仁杰,在任时兢兢业业,治县有方,办案得力,……”
“经刑部复核,特破格提拔为正六品洛阳县令……”
接旨后,处理完一应事务,狄仁杰心情舒畅,来到县衙院子里,遥望着东方。
渐渐地,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咦,大中午的,天边怎么会出现彩霞?
他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不,那不是彩霞,是火——天边的白云燃起熊熊大火。
忽然白云渗出血迹,渐渐被染红,火苗隐隐发出“噼啪”的声响,血腥味夹杂着焦糊味钻入鼻孔。
一股恶心的酸水涌入喉咙。
云朵在烈火中挣扎,变成狰狞可怖的血色之花,他强忍着伸手去触摸,“呼——”,眼前的景象消失了,只有风声和暴雪。
沉思片刻之后,他又点点头。
火烧云?是火烧云。
小时候,曾听村里的老人们说,哪里出现火烧云,哪里就一定发生灾难。
狄某向来不迷信,可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那火烧云是对应某个地方还是什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是天灾,是人祸,还是一种幻象?
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眉毛不自然地拧成两条小麻花状。
……
“咔啦!”
马车猛烈地摇晃一下,他的身子跟着一晃,随之收回思绪。
同是临近中午,除了风雪,阴沉沉的天空看不出任何异象。
他微微闭眼,片刻之后,又猛然睁开。
哦,我知道怎么做了。
那像猫一样的眼中,隐约射出两道幽蓝的光芒。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眉毛缓缓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容。
不知不觉中,狄仁杰早已忘记寒冷。
他扒着车帘子,任凭狂风和飞雪灌入车厢。
“轰——。”
“吁,吁——。”
一阵巨大的声响从前方传来,车夫屁股一紧,慌忙猛拽马缰绳,马车滑动一小段距离,缓缓停在官道上。
看到车夫僵直的后背,狄仁杰跳下马车。
“老爷,怎么啦?”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
狄仁杰回头,一个稍微有点驼背的男子正一边揉眼睛,一边跟着跳下马车。
他三十八岁,略显瘦弱,有着古铜色的皮肤,敦厚朴实的脸庞,一对招风耳和炯炯有神的眼睛,与年龄严重不符的额头上有了一些皱纹。
“狄浦,咱们过去看看。”
刚走四五十步,前面的官道上,一堵高墙,挡住去路。
高墙是积雪堆砌而成,约有一丈多高。
狄仁杰驻足,向官道两边观瞧。
左边是土山,山高数丈,右边是峡谷,深不可测。靠山一边的大树被积雪淹没,另一边有不少新折断的树枝。
此路不通,再到别处看看。
狄仁杰愁眉不展,往回走了七八十步,官道左侧出现一排银装素裹的树木。
走近一些,有个丁字路口,一条被雪覆盖的小岔路,越来越清晰。
他抬手遥望,并无人烟。
不多时,主仆二人回到马车前。
狄浦看向车夫,“欸,老马,前些天这路是好的吗?”
“是的,狄管家。”
车夫满脸沮丧,叹了口气,“前些天,小人还特意打探了一下路况。嗐,真是倒霉,看来今天只能原路撤回,另寻出路。”
他牵着马缰绳,调转马车方向。
“等等。”
狄仁杰抬手拦住车夫,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刚才的丁字路口。
一个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现。
丁字路口。
那人背对着狄仁杰,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她约莫二十五六岁,戴着银白色的耳坠,嘴角有一颗芝麻大的红痣,透着一股子风骚劲;一身绣着玫瑰花的丝绸棉服,更是增添了几分勾人魂魄的魔力。
“啊,你……你……你们想干啥?”
少妇满脸惊恐,失声尖叫。
狄仁杰赶忙驻足。
“这位大嫂,别怕,在下不是坏人。只是前面的路被大雪堵住,我想请人帮忙清理一下积雪,让马车能过去。”
少妇瞥了一眼远处的马车,“噢,你们是外地的客商?”
狄仁杰点了点头,“火某是贩卖旧书的。呃……小商贩。”
少妇捋了两下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火公子,堵路的不是积雪,是泥石流。”
“泥石流?”
“是的。只怕没有十天半个月没法通路,你们是否找个客栈住下?”
“嗐,看来只能原路返回,找其他道路。”
“小女子倒是知道,这条小路可以绕过去。不过,呃,有一段路难走,可能还是要住一天再走。”
少妇指了一下旁边的小路。
马车旁。
狄仁杰远远地看着少妇出神。
刚才在丁字路口遥望,并无人烟,这女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冬天又是暴雪天,一个女人出现在村头可以理解,在官道上很奇怪,她为什么出现在官道上?
还有我并没有说住宿的事,她为什么提到客栈?她……
“老爷,上车呀。”
思绪被叫喊声打断,他清醒过来,一边上马车,一边看向狄浦,“哦,哦……我饿了。”
没行几十步远,马车转弯进入另一条小路。
狄仁杰撩起车帘子,点了一下头。
“欸,老爷,你看上那少妇了。”狄浦的声音响起。
“混账,你怎么学起郑武来了——乱开玩笑。”
“不,老爷,你的行为是不是有些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