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厅。
郑武和狄浦坐在主桌两侧,盯着眼前的王大。
王大约莫五十二三岁,眼角干涩,佝偻着腰,说话不卑不亢,岁月在他脸庞刻下许多沧桑的印记。
他迫切的眼神看了看狄浦。
“二位官爷,查到凶手了吗?”
狄浦摇了摇头,稍停,“欸,王大,你来王家多久了?”
“老奴待了将近一辈子了。”
“既如此,你就说说王家的过去。”
“说来话长。既然官爷愿意听,老奴就唠叨几句。”
狄浦拿起笔,开始记录:
四十年前,十三岁的王大,跟着老主人王老爷经商。
每天天不亮,王老爷准时起来盘点货物,夜里没客人时,又忙着梳理收支账册,起早贪黑,终于成了当地富户。
后来,老夫人陆续生下大少爷王文财,二少爷王仲志。
小时候,王文财经常和小伙伴偷偷喝酒,大半夜才回家,导致经常生病。
结婚后,更是体弱多病,走不到一百步,就得蹲下来喘气。
二十年前,王老爷夫妇去世,家业传给了王文财。
王文财有经商头脑,爱好喝酒和收藏玉石,他开了几家酒楼和玉器店,生意一度风生水起。
十几年前,他得了严重的风寒,没及时治疗离开了人世。
老二王仲志从小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他长大后,除了看书,平时懒散好闲,不务正业。
王文财无子,临死前只能将家业交给大夫人。
……
说完,王大眼睛混浊了,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狄浦稍作思考后,微微蹙眉。
“喔,不对呀!老二明显脾气很暴躁,不像是性格内向的人。”
“老奴也很纳闷。记得大少爷在世时,二少爷从没有发过脾气。几年后,二少爷二十岁之后,脾气越来越古怪。”
郑武似乎想到了什么,插了一句。
“哎,是不是和他嫂子有什么过节或利益冲突?”
王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会的。大夫人,从不藏私,她虽然管理王家财产,对二少爷却公开财产信息,她不是有心机的那种人。”
“可她不给老二钱花?”
王大愣了一下。
“不,那是怕他挥霍无度,王家家业维持不易,万一……”
狄浦轻轻点了一下头,“嗯,对了,你认为谁最可能杀害王陆氏?”
”老奴不知。不过……”
“怎么样?”
王大犹豫了一下,“不过恨大夫人的或许只有一人。”
“二管家胖莽?”
“是的,我想不起还有其他什么人和王家有冲突。只有他偷了主人家的银子,被杖责一通,心中或许有恨,你们看……”
“嗯,你下去吧。”
王里正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二少爷。
“狄管家,我在春风酒楼找到王老二时,他正趴在酒桌上喝得烂醉如泥,这会泼了几盆凉水,他才清醒了一些。”
“有劳了。”
王里正退出去后,狄浦看向王仲志。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皮肤细嫩,温文尔雅,眉宇间显出一股子书生气。
此刻,他头上、脸上湿了一大片,显然是王里正的杰作。
和之前看到的脾气暴躁,满身酒气,明显判若两人。
“欸,二少爷,酒醒了?”
“嗯,听说你们和火公子是官府的人,我家围了这么多捕快和衙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狄浦没有回答,又问。
“王陆氏待你如何?”
“嫂子待我不错,性格温柔,人也善良,从不冲我发脾气。”
“呃,那天早上你为什么冲着她发脾气?”
王仲志揉了揉太阳穴。
“狄管家,哦,你知道我没钱,家里的钱都在她那里。可是我堂堂王家二少爷,凭什么如此落魄?”
郑武凑近一些,声音低沉。
“喔,你心中怨恨,你想让她死!”
王仲志点了点头,忽然又抬起头看向郑武,“哎,你怎么这么说话呐!”
“王老二!”郑武加大嗓门,又沉声望着他,“昨夜戌时末到亥时中,你在什么地方?”
“狄管家,你们……你们怎么像审问犯人似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狄浦一字一顿,放慢语速。
“她——死——了——”
“谁?”
“你嫂子——王陆氏。”
“嫂子死了?不,这不可能,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王仲志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他意识到不是开玩笑,脸色变得苍白,浑身哆嗦起来,头脑昏沉,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救醒之后,王仲志痛哭失声,几度昏厥过去,又被救醒。
狄浦赶忙叫来王大几人把他劝回房去。
王老二性格行为太分裂了,他小时候内向,现在有时酗酒暴躁,对她嫂子说话很恶劣,如今王陆氏死了,他反倒哭了。
嗯,我感觉他有点猫哭耗子假慈悲。
狄浦点点头。
此时,一衙役走进来,身后带着一个人,正是谭浅。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一对三角眼,薄薄的嘴唇,尖刻的下巴,说话时总是左顾右看,年纪轻轻却有少许鱼尾纹。
郑武笑着看向谭浅,“嗨,谭浅,咱们又见面了,这是狄管家。”
谭浅迟疑了好一会儿,“嗳,你们是衙门的人?我明白了,火公子是你上司,应该是县尊大人,来微服私访的。”
“哈,谭浅啊,你眼光不错。”
狄浦接过话,“欸,谭公子啊,瘦狗你认识吗?”
“喊我谭浅就行,小人和瘦狗早就认识,他会修葺房屋,我昨天还找他帮忙的。”
“他说住在你家,早上寅时才离开,是不是这样?”
谭浅目光发呆,久久没有回答。
郑武急忙催促,“哎哎,谭浅,你发什么呆?”
谭浅回过神来,笑了一下,眼神躲闪。
“是的,昨天修葺好老家的破房子,我请他喝酒,三杯酒下肚,他就醉了,很快睡着了。我想想……天刚刚亮,他没打招呼就急着回去了。”
“噢,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谭浅走后,狄浦看向郑武,皱起眉头。
“欸,他说话时,眼神怎么总是躲闪?”
郑武冷笑一声,“哼,这厮和瘦狗那货认识,一定不是个正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