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牢。石门宽大,围墙高深,墙头上积雪融化露出一片干枯的苔藓。
刑房里,一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另一侧摆放着一张宽木桌,狄仁杰坐在桌后的藤椅上,身后站着狄浦和郑武。
“嘎吱——”
房门打开,一狱卒带着胖莽走了进来。
狄仁杰面带微笑,“胖莽啊,听说你想起什么了?”
“是,是,小人记起来了。”
“说!”
“正月二十一酉时左右,小人挨了责罚心情不好,就去了春风酒楼借酒消愁,嗯,喝了两斤本地小烧酒,头脑晕晕乎乎。”
胖莽缓了一口气。
“嗐,偷鸡不成,反挨顿毒打,回去之后,小人越想越气,杀鸡时,只怕是昏了头,迷迷糊糊中把匕首扔在松林下了。哎对,春风酒楼掌柜可以作证,小人确实喝了不少酒。”
“哦,本官因何将你关进大牢?”
“呃,小人想是忘记匕首放在哪里了?”
“看来你还得关上一段时间呐!来人,带下去。”
“欸,欸,小人冤枉啊,我没杀人……”
胖莽的胳膊被狱卒抓住,他一边试图挣脱一边喊冤,很快被押解出去。
狄仁杰正要站起来,三个人走了进来,朝着他拱手。
“参见大人,下官张云彪任职县尉,还请多多指教。”
“狄大人,下官何世劳舔居县丞之职。”
“见过大人,下官是主簿于辅,大人一路劳顿,还没进县衙就办起了案子,令下官佩服不已。呃,我等打算给大人接风洗尘,定在东城门内的万家酒楼,不知大人能否赏脸?”
狄仁杰拱手还礼。
“诸位大人好意,本官心领了,当下案情紧急,吃饭的事以后再说。”
于辅近前一步,“大人,办案也不耽误吃饭,磨刀不误砍柴工嘛!酒菜很丰盛,有红烧黄河大鲤鱼,洛阳水席中有名的杜康鸡、洛阳熬煮……”
“呵,看来于大人是个美食家啊?”
狄仁杰一挥手,起身走了出去。
太阳落山,天边出现五彩霞光。
东王庄,小院。低矮的土围墙上,挂起了长长的冰锥。
“咚咚咚……”
破旧的木门前,一个男子敲了几下。
许久,“支呀”一声,院门打开一条一尺多宽的缝隙,瘦狗满脸通红,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衣探出头来。
“咦,谭浅,你小子来干啥?”
“哟哟,瘦狗哥,怎么不欢迎小弟啊?”
“天黑了,有事明天说。”
“嗨,我说瘦狗哥,刚才是不是和王婆正在床上浪呢?”
“滚!”
话音未落,瘦狗缩回头,随后“砰”一声院门关上了。
谭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抡起拳头,猛烈地砸门。
“咣当”一声,大门打开,瘦狗满脸怒气瞪着他,“嘿,谭浅,你发什么疯,是不是想找死?”
谭浅环顾四周,冲着瘦狗微微一笑。
“瘦狗哥,小弟恭喜你啊!”
“胡说,老子哪来的喜事?”
“嘿嘿,我要是告诉你一件喜事,你都得立即跪下来喊我祖宗。”谭浅声音低沉,眼睛里闪现出一道寒光。
瘦狗后退一步,披着的棉衣掉在地上。
他似乎被对方的眼神和语气震慑住了,声调柔软下来。
“你……你想说什么?”
“怎么?你不请小弟喝一杯?”
“谭贤弟……里面坐,里面请。”
酉时,夜幕降临。
牢房里,灯火昏暗,光线照不到阴暗的角落。
胖莽躺在茅草上,翻了个身,一阵钻心的伤口撕扯感袭来。
他半闭着眼睛,咬紧牙关,一动不动,仍旧难以入睡。
他又尝试着翻动一下即将麻木的身体,迷迷糊糊的眼睛正好对着牢房正中矮桌上的灯烛,火苗忽上忽下。
恍惚中,他闻到一股酒香,使他不自觉地打了个饱嗝。
“踢踏踢踏——”
听到一阵脚步声,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背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咦,是他?”
他伸手去拦截,“次啦”,一个疼痛感传遍手指,同时闻到一股烧糊的味道,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看到矮桌上的烛火熄灭,手指被烧了一个火泡。
“噢,我明白了!”
胖莽顾不得疼痛,踉踉跄跄跑到牢门旁,抓住栏杆,一边猛烈晃动起来,一边大声叫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
不多时,一狱卒摇晃着身子,走到胖莽前面。
他吐了一口酒气,怒斥,“死胖子,嚷嚷什么!”
“哎,快去叫狄大人,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谁是凶手?”
狱卒耻笑一声,“呵,该不是像上次一样,忽悠大人呢?呸!”
“禁子老爷,这次是真的,快,告诉大人!”
县衙二堂。灯笼的余光在窗户上映出几个人影。
房间里,狄仁杰、郑武和狄浦围坐在木桌旁,像看猴戏一样,盯着对面站着的胖莽。
“大人,这次我想起个人来。”
“什么人?”
“凶手。”
“哦,你怎么知道谁是凶手?“
“大晚上的,那人从死者家出来,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大人,你说他能不是凶手吗?”
狄仁杰来了兴趣,身体向前挪了挪。
胖莽点了一下头,满脸自信。
“嗯,王家祭祀那天,大约是戌时。我在春风酒楼喝得烂醉如泥,回家路上,经过王宅门外,忽然房门打开,一个人影低着头,快速走了出去。我当时盯着他的背影,打了一个饱嗝。现在想来,那人一定就是凶手。”
“欸,你怎么现在才说?”
“哦,小人刚想起来,不瞒你说,还是在牢房中闻到酒味才想起来的。”
“戌时几刻?”
“我记得似乎是戌时一刻左右。”
狄浦站起来,盯着胖莽。
“哎,你确定不是戌时末吗?会不会是你喝醉了,记糊涂了?”
胖莽瞥了一眼狄浦,“小人记得没错,是戌时一刻左右。”
“老爷,戌时一刻和死者案发时间相差有点多。”
狄仁杰点头,又看向胖莽。
“欸,对了,你认识那人吗?”
“呃……当时小人喝得有点醉,他出来时,没有来得及仔细看,等小人注目时,只看清那人离去的背影。不过,我认为他是……”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