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莽脱口而出，“富少阳。”
狄仁杰问，“喔，富少阳？你怎么确认是他？”
“小人见那人似乎穿着风貂裘袍，以前听瘦狗说，富少爷也有一件。”
狄浦看向狄仁杰。
“老爷，真是无巧不成书！富少阳和死者丈夫是发小，又和王老二是朋友，出入王宅十分便利，只是……”
郑武接过话，“只是他出现的时间和案发时间对不上。”
狄仁杰点点头站起来，语速缓慢。
“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有时候，我们的眼睛看到的未必真实，甚至有些知识，也未必……嗯，只有符合推理，找到证据，才能令凶手心服口服。”
王家庄园。
门梁上挂着白布，门梁两边挂着两只白灯笼，院里院外竖起了不少白幡子。大门口，许多眼睛红肿满脸悲伤的人进进出出。
郑武有些好奇，“哎，大人，不是找富少阳吗？怎么来王家了？”
“哦，先找王老二探探风口。”
狄仁杰微笑着踏进王宅。
一间书房。昏黄的烛光照射下，窗户外映出一个孤独的人影。
狄仁杰一行人来到书房外。
旁边，一树梅花开得正艳，洁白如雪，香味扑鼻。
狄仁杰伸手摸一下枝头上的一个梅花花瓣，舒服又柔滑。
“浸龙勿用，见龙在田……飞龙在天……抗龙有悔……群龙无首……”
书房中传来一阵清爽的阅读声。
狄仁杰点了点头，露出赞赏的眼神，上前敲门。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股墨香气息扑面而来，站在门里的王仲志愣住了。
“怎么，王公子，不欢迎吗？”
狄仁杰一边微笑着，一边走进书房。
“呃……欢迎欢迎，火公子，哦不，狄大人，您怎么来了？”
狄仁杰没有回话，看了一眼桌上的书籍，很快目光被满墙上的字画吸引。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王公子果然痴迷于易经。呃，这满墙的大字全是易经中的精华部分。”
“狄大人过誉了，不知大人对键卦中初九爻的卦辞‘浸龙勿用’怎么看？”
“嗨，王公子倒是考起本官来了。欸，这句话是说浸泡在水中的幼龙，还没有自由游水的能力，自然不能被重用。”
狄仁杰忽然灵光一闪，玩味地看向王仲志。
“王公子，你莫不是把自己比作这句话的主角，暗指自己郁郁不得志？”
“呃，呃……不提也罢。对了，不知大人来此有何事？”
“本官想了解一下富公子。”
“咦，大人，您怎么不直接问富兄？”
狄仁杰眼睛眨了几下，想到一个托词。
“哦，本官和公子有缘，很佩服公子对易经的痴爱，所以更有话题说。哎，听说富少阳家境不错一直顺风顺水。”
“嗯，是的，他自小家境富裕，一直延续至今。”
“他做生意怎么样？”
“还行，至少可以维持祖业。”
“他有几房妻妾？”
“富兄家里只有一个妻子……呃……呃……”
狄仁杰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疑惑。
“他妻子怎么了？”
“没什么，人不可貌相。”王仲志脸色有些发红，“抱歉，在下是不是说得多了点？”
看来富少阳只有一个丑妻。
狄仁杰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
“最后问个问题，他老婆是不是有件风狐裘袍？”
“没有，好像没有。”
王仲志摇摇头，过了片刻，忽然瞪大眼睛。
“哦，他本人倒是有一件。”
富贵庄园。清风吹来，夜色朦胧。
开门的仆人富宽带着狄仁杰、郑武和狄浦走进前院。
突然，三人愣住了。
院子正中站着一个女子，看上去有四五十岁，一副略带皱纹、黝黑的猪腰子脸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小点子。
那丑陋的女子，正盯着他们。
狄仁杰三人驻足后，那女子转身走向旁边的别院。
富宽似乎没有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看停步不前的狄仁杰，凑近一些，压低声音。
“嘿，那是少爷的妻子。”
狄仁杰尴尬地笑了笑，伸手作出请的手势。
中院，还有少许积雪。
富宽大喊，“少爷。”
空地上，富少阳正在身心投入地练剑，此时他耍得雪花纷飞，听到富宽的喊声，一个立身收住剑势。
“哦，大人前来，有失远迎，里面请！”
稍时，一行人进入后院大厅，分宾主落座。
“富公子，最近忙着什么生意？”
“最近打理一下北城天街的丝绸缎铺。欸，大人来此，是不是有什么事？“
“哦，没什么，聊聊家常。”狄仁杰笑了一下，“嗯，富家这么大的家业，富公子应该有不少兄弟姐妹吧？”
“嗐……”
看到富少阳长叹一口气，狄仁杰有些不解，“富公子是独子？”
“大人，呃，家里原是三兄弟，我是老大，十岁那年，老二夭折了，十三岁那年，老三又溺水身亡，我就成了独苗。”
富少阳说着低下头，叹息一声。
待他情绪稍稳定一些，狄浦接过话，“富公子，听说你只有一个妻子。”
富少阳抬起头，脸色苍白，“这，这似乎是个人私事。哦，在下没必要说出来吧？”
“最后问一下，你有个风狐裘袍，是吗？”
“对，我有一件。”
“能否借看一下？”
“当然，当然可以。”
富少阳喊富宽将风狐裘袍拿来，狄浦看了一遍还给富少阳。
“富公子，王文财祭日那天，你是什么时间离开他家的？”
“呃……我想想……差不多戌时一刻左右。”
“欸，干啥回去这么晚？”
“我去向王嫂子借钱，她没有借，我恳求半天，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
“有其他人在场吗？”
“哦，王大一直在。”
狄仁杰想了想，接过话，“富公子，你借钱有什么用途？”
“嗐……”
富少阳叹口气，玩笑似的咧咧嘴，停顿片刻，“大人，其实我并不缺钱，只是生意周转不开，借钱应急而已。”
“正月二十二戌时末至亥时中，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后山练武。”
“谁能证明？”
“哦，那时好像就我一个。”
告辞之后，三人走出富贵庄园。
会是富少阳吗？
狄仁杰眉头一皱，又舒展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