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酒楼。
雅间里,狄仁杰面向门口坐着,左手边坐着狄浦。
掌柜何耀财敲门进来。
他约莫三十八九岁,穿着一身深蓝缎子长袍,枣红面皮,对称的八字胡,说话时上下浮动,像两条扭动的蚯蚓。
“原来是微服私访的县令大人,在下有礼了。”
“何掌柜,你做生意不老实啊!”
“啪”,狄仁杰猛地一拍桌子,提高嗓门。
“何耀财,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骗过王文财的钱财,或者在生意上作了手脚,耍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欸,大人这话何意?在下做生意一向本本分分,从不坑蒙拐骗。”
“哦,这么说春风酒楼和何家财产都是你辛苦赚来的。”
“不全是,主要是靠祖上的积累。”
“呃,有人说王家命案是你犯下的,你怎么看?“
“大人,无凭无据,怎能平白无故诬陷在下?”
狄仁杰看到郑武来到门外,向自己挤眼,随即咳嗽一声。
“何掌柜,你先下去吧!”
何耀财走后,郑武将一个男子带进来。
“大人,这是客栈的厨子,他说了何耀财和死者丈夫的一个秘密。欸,你再说一遍。”
厨子站在门边,朝着狄仁杰躬身施礼。
“大人,那是十年前,一天晚上,何家的厨子病了,我帮他家做饭。做好后,我进去大厅里禀报一声,恰好看到何耀财和王文财发生了争吵。”
狄仁杰点点头。
厨子下去后,郑武将何耀财喊来,说起厨子看到的事。
“嗐——。”
何耀财长叹了一口气,眼睛渐渐模糊,很快又清晰起来。
月朗星稀,鸟雀绕枝。
何家大厅里,摆放着一张小的圆木桌,上面有一副象牙牌九。
王文财、富少阳和东家何耀财围坐在桌旁,玩得聚精会神。
三人面前各放着一堆银子。
几局过后,王文财满面笑容,面前的银子堆成了一个小丘,还时不时把其他二人面前的银子扒拉到自己位置旁。
富少阳看何耀财输红了眼,推倒牌九。
“何兄,王兄,依我看今天就到此结束,下次再玩。”
“不行,今天必须来个通宵,谁敢走,就是瞧不起老子。”
何耀财两眼放出红光,断然拒绝。
富少阳闹了个红脸,只得继续玩牌九。
又几局下来,富少阳看着何耀财桌边空荡荡的。
“何兄,你输光了,还是下次再来。”
王文财也放下手中的牌九,“老何,你今天运气不好,一局没开胡,明天再玩,说不定明天好运气来了呢!”
“不行,继续玩。”
“可你输光了!”
“不,我还有传世宝玉。”
何耀财摘下挂在脖子上的一块羊脂白玉,咬了咬牙,将玉石轻轻按在桌上。
“来,这玉石抵五百两,何某最后一局,绝不反悔。”
富少阳和王文财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
何耀财手指颤抖着伸向自己的底牌,短短片刻工夫,似乎经历了好几个世纪。
按住牌的一霎那,身体好像中了闪电,剧烈抖动一下,这才轻轻掀起牌九一角,俯身斜向上瞄一眼牌面,两眼瞬间冒出精光。
这一刻,他闻到一股象牙的霓香,耳中“嗡嗡”作响,仿佛听到了胜利的喜悦。
他咽了一口唾沫,按下牌九,满脸兴奋地看着另外两人。
富少阳看了一眼自己的牌,又看向何耀财,良久,他笑了笑。
“我弃权。”
他掀开自己的牌,三点,几乎没有任何赢的机会。
何耀财露出一丝鄙视的目光,站起来挑衅地看着王文财。
“王老大,你呢?不会也弃权吧?”
王文财满脸通红,咬紧牙关,猛然翻开面前的牌。
“我愿赌服输,开,我瘪十——零点。”
何耀财两眼一黑,顿感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向下一沉,“扑腾”一声,蹲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富少阳揭开他的牌,一下子愣住了。
是至尊王者——最大的牌,只有最小的老瘪十——零点,才能克制。
“哈哈哈哈哈,老何啊老何,你这运气,天底下没有比你还倒霉的了。”
王文财哈哈大笑,羞辱何耀财一番,拿起传世宝玉和赢的银子扬长而去。
何耀财喉结滚动,嗓子里一股辣味上涌,“噗”,一口鲜血吐在桌上。
他大声叫喊,“你们作弊,你们出老千!”
富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兄,你这么说,有证据吗?”
“我……我一局都没赢,这不可能!”
“唉,没有证据啊!”
富少阳摇摇头,走出门去。
何耀财收回目光,松了一口气。“大人,这就是当年的秘密,自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和他们二人来往。”
狄仁杰摇了摇头。
“赌博,十赌九输,还是不要上头的好!”
“大人说得是,从那以后,我戒了牌九,再也没玩了。”
“何掌柜,正月二十二戌时末至亥时中,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家,酉时吃过晚饭我就一直在家里,没有外出。”
“胡说!”
狄仁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何耀财傻愣当场。
“那晚戌时一刻,明明有人看到你在王宅院外徘徊。说!是不是你做的案?”
“大人说得对。”
“是你做得案?”
“不不,不是我做的案,我是说戌时一刻确实在王家院外。”
狄仁杰微微一笑,“何掌柜,这么晚了,你在那里干啥?”
“哦,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欸,你看到凶手或可疑的人进出王宅了吗?”
“好像……好像没有其他人。”
“你是什么时间离开的?”
“不到戌时二刻。”
狄仁杰发出一阵冷笑。
“呵,记得那天太阳落山时,我们在王家门前还碰到你一回,你当时骂骂咧咧,说‘这王家又是要死人了’,还敢说人不是你杀的?“
“大人,冤枉啊!天地良心,在下从不敢杀人害命。”
何耀财走后,郑武指着他消失的背影。
“是他,是他做下的案子,他恨死者丈夫曾让他输光家产,恨王文财羞辱于他,他忍了这么久再也忍不了了,他决定报复王家。”
何耀财比富少阳更有动机,他是凶手吗?
狄仁杰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走吧,再去找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