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皱眉，“欸，怎么反常了？”
“老爷，上车前，你盯着那少妇看，马车都拐弯了，还探头去看，这怎么说？”
“哦，我刚才疑惑，小路上没有人烟，那女子哪来的？原来这么近就拐弯了，难怪刚才看不到。”
“呃，奴才不该多嘴。”
狄仁杰又想起少妇的另两个疑点还没消除，吩咐狄浦。
“哎，前方要处处小心。”
“奴才明白。”
午时，雪已止，风未停。
荒林中，一排三间相连的木屋前，竖起一根竹竿，上面的旗帜被风吹得哗哗响。
马车停在门前。
狄仁杰取下宝剑提在手中，跳下马车。
“古钟三里香。”
门楣上，一排毛笔行楷的大字依稀可见。
摇摇欲坠的大门未关，狂风怒吼，吹得木门猛烈地开合，发出“咯吱咯吱”声响。
一阵偷笑声传来，狄仁杰看向狄浦，“欸，你笑什么？”
“嘿嘿，饭铺老板真怪，怎么起这么个店铺名？”
狄仁杰皱眉，转身四顾。
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对面有个草棚子，那下面摆放着两副桌椅。
他低声自语，“奇怪的路人，奇怪的饭铺。”
“老爷，我进去看看。”
现在是吃饭时间，饭铺怎会如此安静？
狄仁杰抬头看向后厨的烟囱，冷冷清清，似乎没有一点烟火气。
他转身，走到草棚下。
这里的桌椅摆放整齐，上面除了少许雪花，没有一丝灰尘。
“怪了怪了。”
狄浦大叫着，跑出饭铺。
“出了什么事？”
“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狄浦喘口粗气，又解释一句，“后厨、饭铺大厅和厢房都没人。”
狄仁杰想了想，指着桌椅，“这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点不像是没有客人的荒野饭铺，想必里面也是如此。”
狄浦点头，“嗯，里面也很干净整齐。”
狄仁杰低头看向地面。
草棚周边的雪地上有很多脚印。
大雪刚仍在下，却没有完全覆盖脚印，想来之前一定有人来过的。
“唉，奴才跟随太老爷时，也曾经走南闯北，去过无数客栈饭铺，没有一个像这家店这样，外面一个人人影都没有，也没有掌柜和小二出来迎接。”
“不错，如果是天太冷的缘故，掌柜和小二也该开门迎客。”
狄仁杰略一犹豫，抬起手遮在眉头上，向远处遥望。
风停了，东边很远的地方隐约可见许多错落有致的房屋轮廓，像是一个小村庄。忽然，村庄中闪烁出奇异的红光。
他揉揉眼睛，再看时红光消失了。
恰好车夫从屋后的马厩里出来，三人走进饭铺。
狄仁杰盯着门口的地面，见有不少水泽，皱了皱眉。
随后，他走进后厨，来到灶膛旁，盯着往里看，里面的柴灰不是纯灰色，略带一些黑色。
狄浦有些好奇，“欸，老爷，这有什么好看的？”
“哦，厨灶不久之前使用过，这里有人。”
“嗯啊嗯啊——”
外面响起一声声嘹亮的驴叫。
狄仁杰走出后厨，打开饭铺的门，一辆驴车停在面前。
一个身穿破旧棉袄，肩上搭着抹布的男子，跳下驴车，转身和他目光相遇，惊得后退一步。
狄仁杰笑着看向来人，“在下火某，你是店里的伙计？”
来人被猜中身份，吃了一惊。
稍定心神后，他点点头，“是，小人谭浅，刚进货回来。噢，你们是来吃饭的吧？”
“贵店怎么没有客人呢？”
“火公子，今天是正月十五，客人本就不多，而且天太冷，过了正午才有人。”
狄浦走过来，“欸，你们掌柜呢？”
“他……呃，他晚点来。”
狄仁杰和狄浦走向外面草棚子，在左边的桌旁落座。
不远处，一人骑着黑马飞奔而来。
待来到草棚子下，才看清这是个二十有余的男子，一身蓝绸缎厚褂，薄底黑缎棉靴，手拿马鞭子。
他盯着狄仁杰上下打量片刻，来至狄仁杰对面落座。
“这位朋友，你是……？”
狄仁杰笑着拱手，“在下火某，是外地的客商，打算去往东都贩卖旧书。”
“你性火？真是少见！在下马忠。”
马忠看了看狄浦，又看向狄仁杰，“火兄弟，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早离去为好。”
狄仁杰满脸疑惑，正待要问，看到马忠扭过头去，正朝着饭铺里招手，“小二，来壶茶，快点。”
小二连忙提着一壶茶跑出来，“马大爷才来呀 ！吃点饭不？”
“不了，我吃了茶，还有要事去办。”
他接过茶壶，自己倒了茶，一扬脖连喝了三碗，用手抹了抹嘴。
他朝着小二扔下一个铜板，“在下告辞。”
“马大爷走好，下次见！”
狄仁杰微微皱一下眉头。
马忠真是个奇怪的人，似乎想要暗示什么，却又不点明具体的事情。
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起身向周围张望一番，走进饭铺。
后厨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灶膛里的木柴烧得正旺，锅盖上冒着热气。
他犹豫一下，径直来到水桶边。
“什么人？”
一声暴喝从身后响起。
他赶忙回头，见门口站着一人，吓得倒退半步，“欸，你是何人？“
在后厨门口，一个男人提着剔骨大砍刀，恶狠狠地盯着狄仁杰。
来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浓眉大眼，满脸横肉，大岔子嘴，留着杂乱的胡须。他身穿满是油腻的纯蓝布大棉褂，拖着一双黑色厚布鞋，活像一个被惹怒的大猩猩。
狄仁杰手上用力，攥紧手中的剑鞘。
这长相真够吓人的，活脱脱的一个恶棍。虽说人不可貌相，还是要小心为上，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人走到窗户边，隔着窗户向外看了看，回头又打量了一下狄仁杰。
“洒家……哦不……不，在下是本店的老板刘横虎。”
刘横虎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将刀放到身后，疑惑地皱一下眉。
“你是火公子吧，来后厨干啥呢？”
“哦，小二不在，没茶水了，我来看看。”
刘横虎扭头瞥了一眼旁边房间的方向，大吼，“小二，添茶。”
“来了。”
草棚下，小二跑到狄仁杰面前，一味地道歉，说是忙着理货。
狄仁杰玩味地看着小二。
“你家掌柜的似乎不欢迎我们。”
“客官，哪里的话！照顾不周，实在对不住！”
老板刘横虎刚才为什么发怒？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和气生财，他这态度很不正常，似乎有什么秘密。
噢，莫不是正应了刚才马忠的提醒。
会有什么危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