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两眼放光。
“哎呀,你是衙门的人,老婆子是小姐的奶娘冯氏。郑官爷,求你们赶紧抓获凶手,为我家小姐报仇,老婆子给你跪下了。”
“哎,万万不可。”
郑武赶忙拦住下跪的冯氏,眉毛一挑。
“对了,老大娘,你家小姐出嫁之前,嗯,是不是和其他男子有情感纠葛?”
冯氏顿时露出不悦。
“你……你怎么说这种话,我家小姐可是正经人,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和臭男人有瓜葛?”
“老大娘啊,你可不能撒谎,这也许和你家小姐被害有关。”
“没有,小姐绝对没有胡来!噢……难道?”
冯氏连连摆手,忽然手悬在半空,张大嘴巴,目光呆滞。
郑武急忙扯着老妪的衣角。
“哎,老大娘,你想到了什么?快说啊!”
“不,不可能。哦,没……没什么。”
咦,从冯氏的表情看,她明明是想到了什么。
她祭祀死者,哭得情真意切,口口声声说要给她家小姐报仇,似乎又有什么隐情,不愿意说出来。
郑武点点头,看向冯氏。
“在下告辞了,您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去县衙找我。”
陆香名园。
门前,灯笼的余光撒在空无一人的幽暗小路上。
远处,一个健硕的模糊身影向这边缓缓走来。
月色朦胧,看不清面目,只能隐约感到对方走路的气势,虎虎生风。
走到院门外,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见无其他人,他攥一下拳头,上前敲三下门,丝毫没有停留,快速跑到一棵大树后面,藏在阴暗处。
“踢踏踢踏……”
门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支呀”一声,大门打开,一男仆人走出来,借着灯笼的余光,看到他那鼻孔朝上的神气表情。
“谁呀?”
他喊叫半天,无人应答,骂骂咧咧地走回去,关上院门。
一间小屋里,芝麻大的烛火渐渐变大变清晰。
烛光忽明忽暗,洒在桌案前站着的一人脸上,露出冯氏那张刻下深色泪渍的脸庞。
冯氏点燃一根香,一边捏在手中,一边对着面前的香炉祷告。
“小姐呀,你太命苦了,年纪轻轻就被歹徒杀害。”
“白天,郑官爷问起你的私事,老婆子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唉,如果不说,衙门的老爷不知道能不能给你申冤昭雪;说了,怕泄露了你的隐私,被别有用心的人抹黑你的清白。”
“我……我该怎么……”
“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她插上香,转身去开门。
打开门的一霎那,眼前出现一个高大的黑影。
“啊——”
她吓得大叫一声,感觉气血上头,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哎,是我。”
黑影急忙进去,搀扶住冯氏,掐住她的人中穴。
冯氏咳嗽一声,悠然转醒。
“嗨,别怕,是我,我是郑武,白天来的那个护卫。”
冯氏睁开眼睛,“你……你都听到了?”
郑武点一下头,“是的,我全知道了。”
“唉,老婆子不是有意不告诉你的,只是……”
“嗯,我明白,你是担心小姐的清白。”郑武吐出一口气,“不过,你不说实话,我们很难排除嫌疑查出真凶。”
冯氏点点头,又快速抬起头,满脸疑惑。
“咦,你是怎么进来的?”
“哦,我耍了点小聪明。”
冯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长叹一口气。
“唉!听夫人说,三十年前,陆老爷和本县的一位金老爷十分要好。”
冯氏眼睛渐渐模糊,眼前一幅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那时候,陆老爷和金老爷同吃同住,十分义气,好得像一个人似的。
后来他们互助经商,创建家业,都成了本地的富商。
一日,二人在院子中喝茶,心情愉快。
陆老爷大发感慨,“男子汉大丈夫应当义薄云天,不负青云之志,我意称霸商界,金兄意下如何?”
“陆老弟,金某知足常乐,如今已经衣食无忧,何必冒险?而且贱内身怀六甲,我想还是平稳一些好。”
“太好了,拙妻也已有孕在身,真是同喜同喜。”
“金兄,你我二人义气相投,经商时互帮互助,同时成为一方富户,如今巧了,彼此家眷都怀有身孕。老弟有一个提议,不知金兄意下如何?”
“陆老弟客气了,请讲!”
“嗯,我想如果咱们两家都生男儿,让他们结为兄弟,都是女儿,则结为姐妹。哦,如果是一男一女,结为连理。金兄,你意下如何?”
“中中,我也正有此意。”
二人歃血为盟,相约不负期望。
某日,陆老爷经商回家,见妻子生下一女儿,取名陆如雪。
不一会,仆人敲门进来。
“老爷,金老爷的夫人生下一儿子,名叫金不涣。”
陆老爷满脸笑容,吩咐仆人立即送上娃娃亲的邀请。
金老爷得知消息,派人送来一对老山独玉作为聘礼,陆老爷回了一对蓝田玉佩。
自此,两家结为姻亲,更加亲近。
小姐陆如雪和小姑爷金不涣自小一起玩耍,成为青梅竹马的一对。
谁知好运不长,几年后,金老爷撒手人寰,留下一对孤儿寡母。
雪上加霜的是:金家合伙人跑路,生意大亏,自此家道中落。
陆老爷得到消息,心中悲痛不已,亲自前往祭奠。
此后,他也经常接济金不涣。
一日,陆老爷听说金不涣读书用功,前往劝说,让他跟随自己,专心读书。
金不涣年龄小,却有志气。他婉言谢绝,声称一定要凭借自己的实力考取功名。
陆老爷心中宽慰,常常对人说,金不涣有志气,将来必然成才。
后来,金不涣考取秀才,陆老爷送来一份厚礼作为嘉奖。
谁知金家又逢劫难,母亲去世,金不涣饱受精神打击,渐渐颓废,以至于坐吃山空,穷困潦倒。
某天,王老爷带王文财前来拜访,陆老爷殷勤接待。
中途王老爷暗中提起亲事,陆老爷见王家有钱,和自己门当户对,有意推掉原婚书,将女儿许配王家。
此时,金不涣前来借钱应考,陆老爷见他穿的破衣烂衫,顿感丢人,心中厌恶。
冯氏收回意识,轻叹一口气,“唉,命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