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月,金不涣已成人,请媒人前来商议完婚事宜。
陆老爷听闻,破口大骂。
“呸,他一个破落户,还想娶我家千金小姐,真是痴人说梦!若要完婚,必须三媒六聘,金银彩礼缺一不可。”
媒人红着脸离开后,金不涣再也不好意思提亲。
事后,夫人看向陆老爷,“当初你给女儿定了娃娃亲,如今该当信守承诺。”
“你懂什么?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你看,金不涣是穷酸书生,我身为当地富户,岂能要一个落魄货做女婿?”
陆老爷思考片刻之后,点头。
“我见王家和咱们门当户对,正好可以结为亲家,如此才能让女儿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老爷,咱们只此一女,百年之后,家业不还是女儿女婿的,何必要求门当户对?”
“呵,看他屡考不中,经商又不行,再大的家业也不够败坏的,若把女儿嫁他,岂不是贻误终身?”
夫人哑口无言。
一日,金不涣和陆如雪偷偷在后花园约会。
陆老爷出门又恰好有事返回,正撞见二人搂抱,立即命家仆将金不涣毒打一顿。
又亲自去现场责骂,“呸,没志气的货,比你老子差远了。”
金不涣脸色红一阵子白一阵子。
自此,再也没见过他。
后来,陆如雪不情不愿地嫁给了门当户对的王文财。
冯氏长舒了一口气。
“唉,要是当初小姐嫁给金公子,或许还能安安稳稳度完一生。”
“可惜。”
郑武低头思索片刻之后,抬起头。
“欸,老大娘,你认为金不涣会不会杀害你家小姐?“
冯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可能。”
“欸,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嗯,小姐小时候说过一件事。”
二十多年前,盛夏。
花园里。一棵柿子树上挂满了鲜红欲滴的柿子。
花园草地上,儿时的金不涣和陆如雪正在玩笑嬉闹。
陆如雪无意间一瞥,目光被诱人的柿子吸引。
“咦,金哥哥,上面是什么,很好吃的样子。”
金不涣抬头一看,“哦,是柿子,可是太高了,要不然……”
陆如雪坐在草地上双腿乱蹬,“不嘛,我要!”
金不涣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柿子,又看一眼陆如雪,犹豫许久之后,攥紧拳头,向柿子树走去。
身后传来陆如雪咯咯笑的声音。
金不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到树上。
他颤抖着双手,犹豫再三,又看了一眼树下咯咯笑的陆如雪,终于下定决心,站在一段树杈上。
他一边采摘,一边往下丢。
看着陆如雪迈着大步子,开心地弯腰捡拾地上的柿子,他的脸上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刺溜”,脚下一滑,金不涣摔了下来。
陆如雪站直身子,脸色苍白,手中的柿子掉落在地。
“金哥哥。”
她尖叫一声,扑到金不涣身上,很快泪水打湿了金不涣的衣襟。
金不涣咯咯笑了起来。
陆如雪抬头看他时,金不涣伸开小手。
一个攥得稀巴烂的柿子,摊在手中,汁水四溢。
金不涣忽然脸色苍白,双手撑地,尝试站起几次都坐回了原地。
“金哥哥,你怎么啦?”
“啊——我的腿啊!”
冯氏等人闻声赶来,看到金不涣腿上流出许多血。
经过大夫的诊治,最终保住了他的腿,但是他从此成了跛脚的人。
冯氏朝着郑武笑了笑。
“郑官爷,这下你相信金公子不会害小姐了吧?”
郑武一时无言以对,许久,他摇了摇头。
“嗯,可是人是会变的呀!何况是爱而不得,可能因爱生恨,爱有多深,恨就多狠,那么他也有作案动机喽!”
冯氏瞪大眼睛,盯着郑武离开,久久没有挪动一步。
县衙二堂。
房间里,狄仁杰和狄浦盯着郑武,露出诧异的目光。
许久,狄仁杰扭头看向狄浦,“查一下金不涣的住址。”
“是,大人。”
郑武上前一步。
“大人,俗话说,爱是穿肠毒药,金不涣爱陆如雪,恨她的父母棒打鸳鸯,更恨她不能坚持自己。”
“哦,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狄仁杰微微颔首。
“嗯,浪子不回头,必然会铤而走险。走!去会一会这个金不涣。”
土坯小院。
土墙上杂草丛生,褪色的木门一角烂了西瓜大的一个洞,狂风吹过,木门摇摇晃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门外,狄仁杰、郑武和狄浦观察了一会儿,上前敲门。
不多时,院门打开,一个男子走了出来。
他约莫三十三四岁,脸色苍白,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长袍,唯有一对红肿得像毛桃的大眼圈很是显眼。
是他?
死者祭祀丈夫宴席上的男子,当时我还觉得他满是补丁的衣服与现场有点格格不入。
狄仁杰微微皱眉。
此时,狄浦走上前,“你是金不涣?”
“是。”
金不涣满脸狐疑。
“欸,你们找谁?是不是走错了门?”
“这是本县的狄县令,我们找你问些事情,里面谈吧?”
“嗯。”
进屋落座之后,狄浦看向金不涣。
“金公子,最近忙着什么呢?”
“草民闲来无事,看看书。欸,你们有什么事?“
“王家命案听说了吗?”
“草民刚刚听说。”
“欸,正月二十二戌时末至亥时中,你在什么地方?”
“我……我在家里看书。”
“谁能证明?”
金不涣摇了摇头。
“吃过晚饭,我早早就睡了,并未走出家门,没人看见我。”
狄仁杰接过话,明知故问,“金公子,你的腿怎么瘸了?”
金不涣脸色通红,“嗯……是,我不小心摔的。”
“欸,听说你一直单身,不知因为什么事?”
金不涣脸色苍白,“这……这是草民的私事,单身似乎并不触犯大唐律法。”
“你单身是因为陆如雪?”
“我……我喜欢孤独。”
“嗬,你明明眼神躲躲闪闪,心中似有牵挂,你还故意撒谎,恐怕你红肿的眼圈,是为陆如雪哭泣的吧?”
“我……我只是觉得她可怜。”
会是金不涣吗?
狄仁杰眉头一皱,又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