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不涣家,郑武满脸怒气。
“是他作的案,你们看他那红肿的眼睛,他对陆如雪又爱又恨,杀人后,他有点后悔,猫哭耗子而已。”
狄仁杰点头,“嗯,至少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纠葛的,否则他事后不会哭。”
土坯小院。
院子中间摆放着一把楝木椅子,上面的木板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吱嘎——”
屋门开了,金不涣晃动着身体走出来,目光空洞无物。
他走到椅子上坐下,任凭冷风吹过。
“如雪……你说,富贵有什么好?嫁给王家也没个好结果,王家有钱,哈哈哈哈哈,都怪你父母,他们嫌贫爱富,见钱眼开,是他们害了你,是他们。”
金不涣站起来,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扑通”一声,他跪在地上,眼角流出两行泪水。
他眼中渐渐模糊,很快又清晰起来。
盛夏时节,百花争艳。
花园里,水池旁,十二岁的金不涣伸手采摘一朵牡丹花,递给旁边的陆如雪。
“给,拿着。”
“为什么送给我?”
陆如雪笑起来,没有接,她凑近牡丹花,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副陶醉的样子。
“如雪,听人说咱们定了娃娃亲,等长大了,你就是我的新娘……”
陆如雪扬起稚嫩的脸,打断他的话,“不,我不要做你娘,我要做你的夫人。”
金不涣呆愣当场,张大了嘴巴。
“咯咯咯……”
听到笑声,同时他感觉胳肢窝痒痒,扭头一看,陆如雪正笑嘻嘻地,一只手正伸在他腋下挠来挠去。
草坪上,你追我赶。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像两只张开翅膀的蝴蝶,无忧无虑地享受大自然的沐浴。
欢笑声,嬉闹声充斥着整个花园。
山坡上,十三岁的金不涣和陆如雪一起追逐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蝴蝶。
他们一前一后,唱着欢快的童谣,不为了得到蝴蝶,只为追逐的乐趣。
金不涣偶尔回头,生怕后面的陆如雪跑丢了。
不一会,陆如雪累得坐在地上。
金不涣从旁边的沟壑里,采摘了几片薄荷叶,来到陆如雪面前。
他揉了几下薄荷叶,贴在陆如雪的脑门上。
“嗨,这样凉快点。”
陆如雪笑得前仰后合。
“卖甄糕喽!”
山间传来一阵小贩的吆喝声。
陆如雪扭头看去,又回头眼巴巴地看着金不涣,舔了几下小小的嘴唇。
金不涣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戴着的一个金镯子,缓缓摘下来。
“如雪,等着,我去换些甄糕来。”
一阵冷风吹来,金不涣哆嗦一下,收回思绪。
他用手猛捶地面,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县衙二堂。太阳落山。
房间里,烛火下,狄仁杰坐在正中的桌案后,眉头紧锁。
瘦狗,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意图强迫王陆氏,王陆氏不从,遭到侮辱和杀害。
富少阳,急需资金周转,在王家没有借到钱,心中愤恨,实施侮辱和杀人。
何耀财,被死者丈夫玩牌九骗钱并侮辱,差点一蹶不振,他早有预谋报复王家。
金不涣,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对死者父母棒打鸳鸯,拆散他们很不满,他要让他们后悔,颜面扫地。
这四人,谁是凶手呢?
王陆氏房间里的白色污点又是什么?是谁留下来的?
如果四人中有人是凶手,问白色污点的事,一定会打草惊蛇。
嗯,还是慎重考虑。
狄仁杰点点头,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
敲门声响起,县丞何世劳推门而入,坐在狄仁杰左边下首位置。
“大人,下官按您的吩咐,查出一些事情。富少阳家中财富不少,他借钱确实是生意上应急。”
他喘口气,稍作停顿。
“何耀财被死者丈夫骗钱后,私下里,他扬言报复,不过这些都是多年前的事了。”
他缓了一口气。
“还有,金不涣家道中落,是他经营不善造成的,这点没人下套。”
狄仁杰苦笑一下,“嗬,迷雾越来越大了。”
“大人。”
郑武急奔进来,向何县丞见礼后,看向狄仁杰。
“嘿,这次大海捞针捞着了,属下安排捕快探查案发时间段外出的人,有个百姓提供了线索。”
“哦,什么线索?”
郑武端起一旁桌上的茶,一扬脖,“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谭浅说谎!”
“是他?”
“不是他。哦,那天咱们问他,他说瘦狗是第二天寅时离开他家的。呵,当夜戌时左右,有个邻居看到一个男子从谭浅家出来。”
狄仁杰想了想,看向郑武。
“欸,邻居看清那人了吗?”
“没有,不过我猜就是瘦狗。哦,我已经命人去传谭浅了。”
“狄大人。”
何世劳站起来,看向狄仁杰。
“下官愿替大人分忧,我想大人先向谭浅核实,同时我去审问瘦狗,问出他案发时的去向,双管齐下,一定能事半功倍。”
狄仁杰略微思考,点头,“有劳了。”
何世劳刚离开,一捕快带着谭浅走进来。
“大人,你找小人什么事?”
“谭浅啊,那天你说瘦狗什么时候离开你家的?”
谭浅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尖尖的下巴动了几下,一对三角眼中小眼珠不停地转动,眼角的鱼尾纹褶皱得更深。
“哦……哦,大人是说那天,哦,那天小人喝多了酒,记不得了。”
“啪啪”
郑武转身走到他面前,狠狠抽了他两个耳光,大喝。
“小子,酒醒了吗?“
“欸,欸,小人醒了。”
谭浅一边答话,一边伸手捂着红肿的脸颊。
“快说!”
“哦,瘦狗是当夜戌时离开的,不是第二天寅时。”
“因何说谎?”
谭浅犹豫不定,没有答话。
只听郑武大喝一声。
“快说!”
谭浅眉头一皱,瞬间脸上出现喜色,很快又冷静下来。
“哦,小人和他交往颇深,经常互相帮些小忙,我怕博了朋友情面。”
送走谭浅后,狄仁杰摇了摇头。
从谭浅刚才的表情看,他似乎是找到一个理由,而不是真心的想法。
王婆和瘦狗如果有奸情,同是丫鬟的春花是不是知道?
狄仁杰站起来,“走吧,找出内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