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里,芝麻大的烛火左右摇曳,渐大渐清晰起来,余光将县丞何世劳的白脸映衬成昏黄色。
他坐在桌案后,满脸兴奋看着跪在前面的瘦狗。
“啪”,铺扇大的巴掌举起,猛拍在桌案上,震得瘦狗浑身一颤。
何世劳目光严厉地扫视四周。
刑房管事、站班班头分列两旁,两个衙役站着瘦狗后面严阵以待。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瘦狗身上。
“瘦狗,王家命案那夜,你是住在谭浅家?”
“是的,大人。”
“本官问你,上次你说是寅时离开谭浅家,是不是?”
瘦狗浑身一颤,眼神变得躲闪。
“大人,小……小人忘记了。”
何世劳眯着眼睛,声音低而有力。
“瘦狗啊瘦狗,有人看见你当夜戌时就离开了王家,你还敢抵赖,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夹棍伺候。”
“欸,大人且慢,小人记得了,是戌时离开的。”
“嘿,这和上次说的差了几个时辰,这期间去了哪儿?”
“哦,小人回去睡觉去了。”
“胡说!瘦狗啊,你分明是避重就轻,本官看来一定是你去了王家,因为正月是你在门房置岗。到了王家,喝了酒的你淫心大起,跑到王陆氏厢房强行施暴,她不从,被你强害。哼,如此重罪还敢不认吗?”
“大人,这是你的猜测,有啥证据?”
何世劳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瘦狗啊,本官劝你还是老实招认。”
“大人,没有证据,小人没法招。”
何世劳向衙役招手,声音柔中带刚。
“来啊,大刑伺候。”
王家庄园,前院。
大厅里,灯火通明,狄仁杰坐在主位上看着前方,他的身后站着郑武。
“春花啊,王婆是不是和瘦狗有私情?”
前面站着的春花,及其身后的王大同时瞪大眼睛,一脸茫然的表情。
春花摇摇头。
“民女不知。”
狄仁杰低头想了片刻,抬起头,眼睛转了几圈,似乎有了主意,点点头。
“欸,你睡眠很轻,夜里一点声音都会醒来,是吗?”
“不,奴婢睡眠很沉,经常一觉睡到天亮,大人,这话你听谁说的?”
“哦,上次好像听你说的。”
“大人,你一定记错了,王婆睡眠很轻,奴婢和她相反。”
狄仁杰露出一丝笑容。
“哦,看来是我记错了,好了,谢谢你!”
“奴婢告退。”
郑武走到狄仁杰前面。
“大人,这一计成了,你是故意说错话,引诱她说出王婆的秘密。”
“嗯,看来上次王婆对我们说谎了。”
“大人,王婆睡眠轻,却告诉咱们她睡眠沉,欸,是不是怕陆如雪的死牵连到她?”
狄仁杰摇摇头。
“不,王婆只怕不会这么简单。”
一阵敲门声传来,门打开一条缝,阿胜探出头来,向里张望。
郑武朝着阿胜大喊。
“嗨,鬼头鬼脑的干什么?”
阿胜将门开大一些,怯生生地走到狄仁杰面前。
“呃,小人想要告诉大人一些事情。哦,不知合适不合适?”
“阿胜啊,别怕,但说无妨。”
“去年夏天某天,我去找瘦狗,看到……”
阿胜面色通红,舔了舔嘴唇,犹豫起来。
狄仁杰来了兴趣,身子向前挪动一点。
“你是不是看到瘦狗和王婆在一起?”
阿胜身子抖动一下,点头。
“是的,他们光着身子搂抱在一起,胡乱地叫唤着,呃,我只好退到院门外等候。”
阿胜眼睛渐渐模糊,眼前一幅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瘦狗私宅前,阿胜站着等待。大门“支呀”一声打开,王婆走出来,看到阿胜,她跳了起来,大声尖叫。
“啊——。死阿胜,你怎么在这里?”
“哦,大……大管家让我喊瘦狗。”
“你没进去吧?”
“没有。”
王婆一甩手,扭着屁股走了。
阿胜眨眨眼睛,收回思绪。
“大人,就这些。”
“阿胜,谢谢。”
阿胜走后,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大前去开门,很快带着狄浦走进来。狄浦满脸笑容。
“大人,何县丞查到了,瘦狗招认了那天的事。”
……
听完,狄仁杰点点头。
春风酒楼,胖莽和瘦狗的浪言,可以说空口无凭,有了阿胜的线索,才证实瘦狗和王婆的奸情。
哦,我记起来了。
刚来东王庄的晚上,在草垛旁听到的淫浪叫声,像是王婆的声音。
审问她时,她为什么谎说自己睡眠沉?
嗯,必须找她问清楚。
狄仁杰点点头。
狂风怒吼,冷月当空。
小院。墙角一棵红杏的枯枝伸出墙外,随风猛烈摇曳。
院中厢房里,一点烛火渐渐放大清晰,余光照在王婆那张性感迷人的脸上,泛出一片片红晕。
王婆扶着桌子站起来。
她的嘴角翘起优美的弧线,眉毛微微舞动,眼睛里露出幸福的光芒。
她点点头,沿着桌旁来回走动,时不时看一眼床头的衣柜。
忽然,她站住了,猛然回头看向窗户,她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不由得双腿发软,身体颤抖。
“咣当。”
“呼——。”
窗户被风吹开,一阵冷风灌进屋内。
王婆打了个冷颤,壮着胆子挪到窗前,外面什么也没有。
她吐出一口气,伸手去关窗户。
远处,漆黑的大树枯枝在怒吼的寒风中摇摆,仿佛一只只巨大的厉鬼在狂舞。
“啊——”
王婆惨叫一声,一下子瘫坐在地。
许久,她颤抖着起身望向窗外,远处只有树枝摇曳。她拍拍心口,松了一口气,伸手关好窗户。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王婆满脸笑容,紧走几步过去开门。
门开的一霎那,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抱起王婆,猛烈地亲吻起来。
他将王婆推到床边,剥落两人厚厚的外衣,随手扔在地上。
他似乎被王婆推了一下。
“死鬼,你轻点!”
来人没有答话,只是埋头在王婆脸上,热情地吻着。
很快,他将王婆扑倒在床上。
只听见王婆口中含糊不清,喃喃地呻吟着原始森林中遥远的古典交响曲。
厚厚的棉被褶皱起来,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狂风像麻绳编织的鞭子一样,疯狂地抽打着破旧的木窗户,窗户摇摇欲坠,上面的浮灰飘落下来。
随着来人的一声嚎叫,王婆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那修长的红指甲一下子掐进来人的后腰里。
“咔嚓——”
“轰隆隆——”
一道紫色闪电带着惊雷划破寂静的夜空。
电闪雷鸣间,王婆脸上洋溢的笑容僵住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脸色苍白,喉结快速咕噜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