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狱卒走过来,朝着瘦狗大声怒斥。
“老实点,喊什么!”
县衙二堂。
桌案正中和一侧分别坐着狄仁杰和何世劳,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堂下。
灯笼余光照射下,瘦狗跪在地上,显得脸色通红。
“大人,我冤枉啊!审案时,小人一时迷糊了,刚才在大牢里,仔细回想,我并未去过草垛,这里有隐情。”
狄仁杰眉头一皱,轻轻点了一下头。
“欸,瘦狗,那天晚上,我明明听到是王婆和你的声音,这怎么说?”
“大人怕是听错了,小人对灯发誓,我绝对不可能大冷天去草垛,我怕冷。”
瘦狗挺直身子,指了一下桌旁的灯笼。
何世劳看向狄仁杰。
“大人,这瘦狗撒谎,他以为没有捉奸的证据,就想蒙混过关,下官以为先把他关起来,再慢慢查不迟。”
“嗯,暂时以通奸罪羁押。”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狄仁杰抬头见狄浦已经进来,朝着自己点了点头。
“何大人,本官有事,这里交给你了。”
“是,下官明白。”
何世劳向两边一摆手,缓声吩咐。
“带下去。”
一排三间土坯房,黑洞洞的,在夜色中,像是守护乡村的巨兽。
房前,两个人影正盯着房屋打量,正是狄仁杰和狄浦。
“老爷,他家真穷!一片漆黑,怎么拜访啊?”
狄仁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户亮着灯光的邻居家。
他们来到邻居门前,敲响了房门。
不多时,房门打开,一老汉披着衣服走出来。
狄浦介绍身份后,老汉带二人进屋落座。
“县令大人,您深夜造访,有什么事?”
“欸,老伯,邻居的女儿王婆死了,你听说了吗?”
老汉叹了一口气。
“唉,可怜啊!听说她还没结婚。”
狄仁杰略微皱眉。
“喔,我看她年龄不小了,有三十多了,为什么不结婚?”
“欸,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家太穷了,她又不甘心嫁个普通家庭,就这样拖延下去了。”
狄浦满脸疑惑,看向老汉。
“她父母不急吗?她家能有多穷?”
“哦,你们应该能看到,他家还不如我这孤独老汉,连个灯烛也舍不得用。”
“欸,为什么她家这么穷?”
“呵,还不是生孩子闹的。哦,为了生儿子延续香火,她父母一连生了九个女儿,最后才生了个儿子。”
“噢,她姊妹九个有几个出嫁了?”
“十八岁以上的只有她未出嫁,还有三个年龄小的。”
狄仁杰接过话,“嗯,我想王婆是家里老大。”
老汉点点头。
“欸,她父母脾气怎么样?对她好不好?”
老汉咧嘴一笑,没有回答。
“对了,她为什么叫王婆?”
“哦,她从小长得比同龄人老,那些人就给她这么个外号。”
辞别老汉,二人返回县衙。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一排土坯房前,照在狄仁杰和狄浦身上。
狄仁杰看着门楣上只挂了一条白布,摇摇头。
“咚,咚咚。”
狄浦上前敲门。
屋内响起一个苍老男人的责骂声。
“嗨嗨嗨,怎么搞的?你看看桌子上满是污渍,还有床单、衣服也没洗……你整天在家想什么呢?我和你讲过多少次了啊,我回家之后,必须一切整理好,你看看现在搞得。”
一个女子唯唯诺诺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哦,我昨晚有点头疼,过会儿就收拾。”
“混账!这是借口,我昨晚吃完饭后就去城里张富户家做短工,你倒好,几个时辰一点活没干,你以为老子赚钱养家容易啊。”
男子似乎怒气冲天,十分不满。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就是昨晚上不舒服,头晕晕乎乎,本想躺床上歇会儿再干活,没想到一觉睡到天亮。当家的,我下次……”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卑微。
“啪啪。”
男子似乎甩了女人两个耳光,大声怒吼。
“下次,下次,这回给老子长点记性。”
“你……老大都死了,你还不让人哭,不让人难受了?呜呜呜……”
屋内响起女子低声哭泣的声音。
两声响亮的耳光声传来,随后又是男子的大声怒吼。
“哭,你就知道哭。人死了不要紧,老子还得抓紧挣钱给儿子盖房子,还要养活你们这些讨债鬼。”
“咚咚咚。”
狄浦满脸怒气,加大力度敲了几下门。
屋内,男子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谁他妈的大清早敲门!小兰,你去看看谁在外面。”
屋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探出头来。
她鼓着腮帮子,狐疑地看了看狄浦,又看了一眼狄仁杰。
屋里,男子的喝问声响起。
“是谁?”
“大,是两个陌生男子。”少女回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内出现一个约莫四十八九岁的男人,看年龄是王婆的父亲。
他头发散乱、满脸怒气,面向狄仁杰和狄浦大声质问。
“什么人?”
“大胆,见了本县县令还敢放肆!”狄浦瞪了他一眼。
“县令?”
男子停顿一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大人恕罪,恕罪……”
“起来吧!”
狄仁杰大步跨进门,四处打量。
这是一间简陋的堂屋。
屋内,只有一张满是污渍的旧木桌和两把破椅子,其中一把还瘸了腿。
一个约莫四十七八岁的女子站在门边,看年龄是王婆的母亲,她眼角带着很深的皱纹,眼睛红肿,似乎哭了许久。
见狄仁杰看她,她低下头转身就要离开。
“对不起,王母吧?请留下来,本官要问一些事情。”
女人停下来,局促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欸,一般人家死了孩子都会去衙门哭诉,你们怎么没去?”
“哦……我……民妇本打算去的,当家的说怕耽误……”
“耽误什么?耽误事儿还是耽误挣钱?”
狄仁杰目光阴冷,转头看向王婆父亲。
四目相对,王婆父亲浑身一抖,“大人恕罪,草民无知。”
此时,屋子里侧的小门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