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裁缝拿着一件女式衣服走回来递给狄浦。
狄浦展开翻看一遍，见上面果然绣着很多花朵和蝴蝶，他点点头 。
“哎，你认识来买这种衣服的男子吗？”
“不认识。”
“那么，你还记得来人的长相吗？”
“哦……不好确定。那天午后，天气昏暗，那男子戴着一个宽边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我只看到他半张脸。”
狄浦一愣。
“欸，半张脸不就能认出来吗？”
“以前没见过他，不过，这种衣服半年就卖出一件，如果再次碰到他，我也许能认出。”
刑房里，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几道光影。
“啪”，一只大手拍在光影下的桌案上。
桌案后坐着的何世劳，逐个看了看下面站着的郑武、刑房书吏和两名衙役，目光最终落在正前方。
瘦狗跪在地上，低着头。
何世劳轻轻咳嗽一声，语气缓慢。
“瘦狗啊瘦狗，你真是不老实啊！本官问你，是不是你杀了王婆？”
“哦不……不是。”
瘦狗抬起头，惶恐地看着主座上的何世劳。
“县丞大人，小人冤枉，小人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谎言。”
“昨天，在王婆家里，狄大人发现了一件你送给王婆的衣服，你该怎么解释呢？”
“不，不对，小人从来没送过王婆衣服啊？”
何世劳两眼圆睁，语气不温不火。
“好大的狗胆，还敢撒谎。那王婆只有你一个相好的，就是你瘦狗，不是你送的衣服，难道是鬼送的？”
“大……大人，确实不是小人送的。”
“哦，那是谁送的？”
“小人不知道。”
何世劳发出一阵冷笑，阴柔的语气中带着声威。
“来啊，杖责二十大板。”
“大人饶命啊！”
两名站班衙役将瘦狗掀翻在地，高高抡起水火棍猛然落下。
一时间，瘦狗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行刑完毕，血渍染红了瘦狗的棉衣。何世劳盯着瘦狗，目光如炬。
“瘦狗，招是不招？”
“大人……小人不知从何招任。”
“呵，本官给你提个醒，王婆还有没有其他相好的？”
“据小人所知，没有其他人。”
何世劳露出一丝笑意，声音阴柔中透着寒气。
“瘦狗啊，你自己说得都矛盾，王婆只有你个姘夫，衣服当然是你送的，你敢不认？来人啊，给我再打。”
“哎，大人等等。”
“你想明白了？”
“不，不是，小人从未送过任何衣服，以前只是经常送给王婆一些零星的钱财。”
何世劳感到被戏虐，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他猛然抬起手，“啪”一声拍在桌案上。
“来人，给我用刑。”
“且慢。”
郑武走到何世劳前面。
“何大人，再用刑的话，他就要挂了。”
“哎哟，对对，留下活口。”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狄浦推门而入。
“何大人，找到了裁缝，我们需要带瘦狗过去让裁缝辨认一下。”
何世劳点点头，指了指两名衙役。
“嗯，狄管家、郑护卫，还有你两个，你们带瘦狗过去。”
“是。”
裁缝铺里，裁缝盯着被两名衙役架起的瘦狗上下打量。
不一会，他摇摇头。
“不像，不像那人。”
狄浦面色由喜悦变失望，“哎，你再仔细看看。”
裁缝又盯着瘦狗看了一会儿。
“不是他，他有点瘦。”
郑武猛然抬起一脚踢在瘦狗屁股上。
“哎呦，大爷你轻点。”
小院。
墙角一棵红杏的枯枝一动不动，仿佛等待着焕发生机。
门前站着一人，正是狄仁杰，他推开院门走进去，径直进了厢房。
墙上，一幅狂草书法苍劲有力，笔锋尖刻，至少有三年的功力。旁边另一幅书法笔迹相同。
狄仁杰微微颔首，露出赞赏的目光。
咦，怎么有错别字？
像是学识不多的人写的，这人认字不多，却苦练书法。
他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不对，王婆一个女人，没有多少文化，她要这些书法做什么？
是不是瘦狗赠送的？
狄仁杰一边摇头，一边走出厢房。
王家庄园。
门前的小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急着赶路，狄仁杰缓步走到大门不远处，驻足观望。
一个人影靠近院门，左顾右看时，露出富少阳那张英武的面庞。
富少阳敲了敲门。
不多时，院门打开，王大走出来。
“王大，二少爷呢？”
“欸，富少爷，自大夫人去世，你怎么总是往这里跑？”
“我可是一番好意，二少爷好几天没去春风酒楼了，以前都是每天准时去那的，嘿，我怕他憋出病来。”
话音未落，富少阳抬脚要往里走，王大赶忙伸手拦住。
“富少爷，等等。这两天恐怕不方便，长嫂如母，大夫人去世，二少爷理应戴孝，你还是过些时候再来吧？”
“嗨，你个奴才，敢管起主子的事来了！”
富少阳满脸怒气，“我和大少爷、二少爷都是朋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在此指手画脚，去，一边去。”
“哎哎，你怎么往里闯啊。”
王大叫嚷着，跟进王宅。
狄仁杰笑着点点头，走过门前，转弯走上院子拐角边的小路。
刚走十几步，过了几棵挡路的柏树，小路前方出现一个男子。
狄仁杰后退一步，躲在树后观看，男子在小路上来回转悠，时而伸长脖子，向院墙方向张望。
此人鬼头鬼脑的向王家庄园看，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狄仁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向男子。
靠近男子身侧时，他深吸一口气，故意提高嗓门。
“哎，干什么的？”
男子身子哆嗦一下，转身就走。
“欸，站住。”
男子没有停下来，脚步变得更急、更快，最后飞跑起来。
“嗨，别跑。”
狄仁杰跟着跑起来，追赶男子。
不一会，男子钻进一片矮树丛，狄仁杰跟着追进去。
“咦，人呢？”
他找了一会儿，发现迷路了。
他向前又走几十步，穿过一片枯枝遮挡，前面豁然开朗。
路边，一个小院呈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