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
右边一扇大门有个拳头大的烂洞，边缘部分油亮光滑。
狄仁杰上前趴着洞口向里看，院里的花草树木一览无余。
敲门后不久，院门打开，一个男子出现在门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男子满脸惊讶。
“欸，狄大人，您是来找我的吗？”
“哦，姚金？你住这里？”
“偶尔在这住，这是亲戚家的房子，一直空着有五六年了，我来了以后就暂时住着。”
狄仁杰面带微笑，“姚金，刚才是不是有个男子从这儿跑过去？”
姚金迟疑一下，点头。
“小人没看见，不过听到一阵子跑步的脚步声。”
“声音向哪个方向远去？”
“向南。小人不确定。”
狄仁杰扭头看了看前面岔路向南拐弯的小路。
“大人，里面坐。”
狄仁杰客气一番，随着姚金来到堂屋落座。
“欸，那大门的烂洞怎么不修补一下？”
“我想不影响住，就没有管。”
狄仁杰点头，“姚金，那里似乎能看到外面。”
“哦，当然……当然……”
姚金眼神躲闪，说话支支吾吾。
狄仁杰抿了一口茶，半开玩笑似的笑着看向姚金。
“我猜你是不是在烂洞那儿看到了什么？”
“大人，你知道了什么？”
狄仁杰没有回答，想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叹一口气。
“欸，姚金，如果本官拿出西风客栈你那件绣着白毛老鼠衣服上留下的丝线，你会不会有牢狱之灾？”
姚金脸色大变，颤声望着狄仁杰。
“大人，您……您别这样，您有什么吩咐，小人照办就是。”
“说！你在门洞那儿看到过什么？”
“大人，我说。”
姚金喝了一口茶，声音清缓。
“在王家酒馆当伙计时，小人经常住酒馆附近的租房中，偶尔来这里住几次。有两次吃过午饭后，听到门前路上有脚步声，我跑到门洞旁向外观看，见王婆……”
“哦，你看见王婆了？”
姚金点点头，“是的。王婆拐弯向南边的小路走去。”
狄仁杰略作思考，看向姚金。
“那会是什么时间？”
“嗯，让我想想……哦，小人记得了，好像一次是午时末，还有一次是未时中，对，就是那个时候。”
“你看到她回来了吗？”
“没有，两次都没有。”
姚金摇了摇头，“小人有些疲惫，睡了个午觉，没有听到她回来的脚步声。”
狄仁杰站起来，“欸，你睡眠怎么样？”
“很沉。”
告别姚金后，狄仁杰踏上向南的小路。
王婆午后向南去了哪里？
他一边摇了摇头，一边向南疾走。
一路上，很长一段距离比较荒凉，没有房屋。
走到尽头，转弯向西，又走一百多步，路旁出现一个小院。
低矮的土围墙旁放着一根枣木棍，墙内几枝梅花探出墙头。
狄仁杰感到这里很熟悉，缓缓停下脚步。
敲门之后，一个白面书生开门走出来，脖子上挂着一串暗褐色扁圆形念珠。
白面书生看着愣神的狄仁杰。
“哎，狄大人，草民是古忠实啊，咱们见过面的，你不认识我了？”
“哦，是你。”
狄仁杰喃喃自语，“古忠实。”
古忠实邀请狄仁杰进堂屋落座，泡上六安瓜片。
狄仁杰品了一口茶，盯着桌上的几本古书看了一会，目光最终被墙壁上的书法吸引。
“欸，大人喜欢狂草书法？”
狄仁杰没有回话。
奇怪了，墙上的书法笔迹和王婆厢房里的一模一样。
姚金说王婆向南走，周边似乎只有这一户人家，是不是王婆来了古忠实家里？她来这里干什么？
咦，会不会二人也有私情？
狄仁杰眉头一皱，目光发呆。
“哎，狄大人。您要是喜欢的话，草民写一幅字画给您送去？”
听到声音，狄仁杰恢复常态。
“哦，哦，古先生客气了，狄某怎么能夺人所爱呢。”
过了一会儿，狄仁杰押一口茶后，看向古忠实，故意提高嗓门。
“嘿，王婆是不是来过这里？”
古忠实吓了一跳，很快又恢复平静。
“哦，她来过几次。”
“恕本官冒昧，王婆来这里干什么？”
“呃……她要了几幅书法，嗯。是她先送来白纸，草民写好之后，她又来取走。大人，事情就是这样的。”
狄仁杰瞪大眼睛，大喝。
“胡说！古忠实，分明是你与王婆勾搭成奸，说！是不是你杀了王婆？”
“不不，大人误会了，草民刚刚犹豫，是有点私情。”
“什么私情？”
“王婆她向草民请教书法，学了几个月时间，并未学会，草民心中有愧，就送她几幅字画作为奖励。”
“就这些？”
“是，就这些。”
狄仁杰微微颔首，眉毛拧成一股麻绳状。
停顿片刻之后，他嘘了一口气。
“古先生，我想问一下，你去过王婆家吗？”
“是的，草民去过，不过，从未进去院子里，只是敲门之后，喊她出来。”
“哦，你去干什么事？”
“草民刚才说过，是去送字画。”
狄仁杰心说，此人好像并没有任何破绽，只能从其他地方找线索了。
“古先生，你认识瘦狗吗？”
“啊，草民听说他不是个正货，倒是没有和他打过交道。”
“嗯。你见过其他男子去过王婆家吗？”
古忠实老脸通红，缓缓点一下头。
“哦，第二次我去给王婆送字画，她家有个陌生男子，和她搂抱在一起，我敲门时，虚掩着的门开了，他们忽然分开，那男子瞪了我一眼。”
狄仁杰急忙追问。
“古先生，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那人是不是二十三四岁，身材不胖不瘦，脸色苍白，精神涣散，眼睛周围有一对很大的黑眼圈，一副身子被掏空的恶鬼像？”
“不是。”
古忠实摇摇头。
果然，除了瘦狗外，王婆还有一个姘夫。
狄仁杰轻轻点头。
“欸，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古忠实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
“那男子约莫二十八九岁，身材高大，肌肉壮实，脸色红润，最明显的是——右眼眼角旁有一道指甲大小的疤痕，看上去有些渗人。”
狄仁杰急忙站起来，喊了一声谢，快速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