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上，远远望去，一个正在疾走的男子脚步渐渐慢下来。
走近一些，隐约看清他那张红肿的脸和一对熊猫眼，他额头上的一缕头发黏在脑门上，似乎说明刚刚出了许多汗。
少时，他经过路旁的一小院门外，听到开门声，扭头看到门内站着一人。
“嗨，瘦狗哥，出门呢？”
瘦狗走出来，盯着熊猫眼仔细打量。
“你……喔唷，是你？”
“瘦狗哥，你不请在下喝一杯？”
“去，一边去，老子哪有时间陪你喝酒。”
“嘿，你敢翻脸不认人，小心我……”
瘦狗发出一阵冷笑。
“怎么？你还想威胁我，不就是那天在你家喝酒，我对大人说谎了离开的时辰嘛！狄大人早就知道了，哼！”
他一甩袖子，转身扬长而去。
小院门前，狄仁杰和郑武敲响了大门。
门开了，门内出现一人，一双熊猫眼尤其醒目。
“谭浅啊，里面谈吧？”
“哦……大人，里面请。”
进屋落座后，狄仁杰面带微笑，看着谭浅。
“欸，你脸上谁打的？是不是瘦狗？”
谭浅肿胀的脸变得更红了。
“不是他，呃……是疤脸哥。”
果然不错，谭浅真的认识死者。
狄仁杰心中盘算一下，装作闲聊的样子。
“疤脸哥是谁？他叫什么名字？和你什么关系？”
“怎么？大人认识他？”
“哦，不认识，本官只是好奇。”
“他是我表哥，比我大一岁，叫谭壮，是家里的老二。嗯，他父母在外地跟着老大生活，东王庄的宅子是他租赁的。”
“唉，就是村西土山上的小院吧？”
“是的，大人，正是那个宅子。”
“对了，你表哥为什么揍你？”
“哦，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谭浅眼神躲闪，像是要回避什么秘密。
“啪”，一只大手拍在小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谭浅身子一抖，看向一旁的郑武。
郑武满脸怒气，大喝。
“快说！是不是你杀了谭壮？”
“什么，他死了？”
谭浅发出一声惊呼，他的熊猫眼瞪大了，看起来更加怪异。
很快，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我两天前还见过他。”
郑武冷笑一声。
“嗬，我看你还是老实交代的好，要不然送你去大牢里待着。”
谭浅扭头看向狄仁杰。
“大人，这……”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唉！好吧，那是三天前的午后，我去堂哥谭壮家。见他神色慌张，我就偷偷跟着，看到他在厢房里藏银子，我就悄悄走到他背后，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他吓了一跳。我趁机向他借银子，他不肯，被我骂了，所以我就被他打了。”
狄仁杰略微皱眉，“啪”，一只手拍在主位旁的桌子上。
“胡说！谭浅你怕不是借钱，是偷钱吧？否则怎么这么容易挨揍？”
谭浅脸色大变，脸上红一阵子白一阵子。
郑武腾地起身，冲到谭浅面前，左右开弓狠狠扇了他两巴掌，他的嘴角顿时流出一缕血迹。
“别打了，我说。”
谭浅缓了一口气。
四天前的午后，阳光明媚。
谭壮家门前，站着一人，正是谭浅，他敲响了大门。
门开了，谭壮张大嘴巴、神色慌张地看着门外的谭浅，语气中透着不耐烦。
“欸……你来干什么？”
“小弟特来看看你。”
谭浅见堂哥神色和平常不同，不禁留了个心眼。
不一会儿，他假装告辞出门，又折返回来。
见性格大大咧咧的谭壮并未插上门闩，谭浅偷偷进入院子中，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旁，点开窗户纸。
厢房里，谭壮背对着自己，一手抓着两大锭银子，另一手正打开柜子，好似要将银子藏在里面。
谭浅悄悄溜进屋，走到他背后，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呵，是谁？”
谭壮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手中的银子掉在地上。
他满脸怒气地瞪着谭浅，像是要吃人的样子。
“别紧张，是我。”
谭浅走过去，捡起银子。
“疤脸哥，这银子借我用几天。”
说着，他就要把银子放入自己的口袋中。
“不行！”
谭壮夺过银子，怒斥，“赶紧走，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谭浅碰了一鼻子灰，气呼呼地走了。
三天前的午后，谭浅又出现在土山小院门外。
门开后，谭壮满脸通红。
“嘿……你怎么又来了？”
“哦，疤脸哥，你那银子呢？”
谭浅说着，径直走进院子中，他回头看向谭壮。
“疤脸哥，你别总是满脸阴影，我说……”
“混蛋！”
谭壮一声暴喝，抡起拳头砸在谭浅的脸上，打断了他的话，连着打了不知多少拳，谭浅乱叫着求饶。
“欸，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到底什么事？”
“谭浅啊谭浅，你偷钱竟敢偷到我头上。”
“等等。谁偷钱了？你别犯混，我可是刚来。”
谭壮冷哼一声。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来借钱，我没有借，肯定是不甘心，昨晚你就偷了钱，今天你又故意来家里装糊涂。”
“冤枉啊，天地良心，我没偷。欸，你两锭银子全没了？”
谭壮气得面色发紫，猛地一拳打在身旁的一棵大树上，树上的枯叶纷纷掉落下来，同时他的手指间渗出一片血迹。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两锭银子全没了。
谭浅见其表情发呆，害怕他再次动武，随即轻手轻脚地退到大门边，溜了出去。
谭浅看向狄仁杰。
“大人，事情就是这样。”他喝了一口茶水，掩饰尴尬。
狄仁杰低头略微思考，抬起头。
“欸，银子是多少两？”
“两锭一百两，都是五十两一锭的银子。”
“对了，谭浅，你知道谭壮那些银子哪里来的吗？”
“哦，小人问过两次，他没说。”
谭壮看家境也不算富裕，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谭浅说见他时，谭壮神色慌张，他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古忠实说刀疤脸和王婆有私情，他这些钱和王婆有关吗？
狄仁杰皱眉，陷入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