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快速走到柜子旁，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东西，起身走到灯烛旁，将东西放到烛光下仔细观察。
一个大拇指大小、暗褐色的木头残块呈现出来。
狄仁杰用手指捻一下，感觉表面略微有些粗糙。
他将残块凑到鼻子下，深吸一口气。
一股淡淡的清香夹杂着柔和的气息扑鼻而来。
身侧，郑武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人，这像是算盘珠子的烂块。”
“嗯，确实像。我现在想要弄清楚这是什么木头做的，欸，狄浦呢？他或许知道，他在狄府做管家时，经常接触木柴之类的。”
院子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逼近，狄浦和衙役的对话响起。
“大人呢？”
“在那间厢房里。”
狄仁杰看向门口，面露笑容。
很快，狄浦急匆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手拿抹布的人。
“欸，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这是什么木头做的？”
狄浦接过木头残块，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拿起来盯着纹路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这是松木，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欸，这上面的染色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清楚，我回去问问户房管事。”
见狄浦满脸愁容，狄仁杰隐隐感到不安。
“哎，你来这里什么事？”
“呃，春风酒楼的小二来报案，说是楼上发现一个死者，仵作和两班衙役已经过去。”
“死者？是谁？”
“不知道，小二说好像是个外地人。”狄浦指了指身边的人，“这是小二，老爷有问题可以问他。”
狄仁杰看向小二。
“欸，你不认识死者吗？”
“不认识。”
夜已深。
春风酒楼，门前高挂的大红灯笼发出暗红的光。
狄仁杰跟着小二来到门口。
两名壮班衙役已站在大门两边，封锁现场，三名捕快在大厅里待命。
狄仁杰来到雅间门前，向里看去。
屋里杯盘狼藉，酒气扑鼻，一个男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是他？
死者竟是谭浅，一个时辰前，他还和自己一起在此喝酒。
是谁杀了他呢？
狄仁杰皱眉，继续观察。
仵作正蹲在地上，盯着死者的面孔仔细检查。
谭浅，熊猫眼更加青黑而且瞪得很大，红肿的脸上肌肉扭曲狰狞，嘴角流出了一道血沫子。
仵作解开死者的扣子，掀开上衣，露出膨胀鼓起的肚子。
和谭壮死状相同，看来也是砒霜中毒。
狄仁杰点点头，转身看向旁边站着的小二。
“欸，谭浅虽是外地人，他和我是刚才来的酒店，你怎么能不认识呢？”
小二愣了一下。
“哦，今天白天，小人去酒作坊进货，没在酒楼，刚回来就发现了死者。”
他迟疑了片刻，又补充一句。
“欸，今天是另一个小二在酒楼里招呼客人。”
“另一个小二叫什么？”
“小六子。”
“欸，小六子人呢？”
“想必回家了。”
仵作走过来，呈上验尸记录。
狄仁杰接过来，展开翻看。
谭浅，二十七八岁上下年纪……死亡原因是砒霜中毒。
死亡时间是一个时辰前，大约戌时三刻到五刻之间。
……
谭浅，死于我和郑武离开酒春风楼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狄仁杰轻轻点了一下头。
“仵作，你先下去，把何掌柜喊上来。”
“卑职明白。”
仵作走下楼后，何耀财满脸通红地走上楼，来到狄仁杰面前。
“何掌柜，谭浅死前——戌时初到戌时三刻，你在干什么？”
“哦……在下在一楼大厅里算账。”
“胡说！你在楼下喝酒的吧？你满身酒气，还想瞒着本官？”
“是是，在下知错。”
狄仁杰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
“欸，何掌柜，那段时间有没有人进出酒楼？”
“没有。”
狄仁杰瞪大眼睛。
“哎，你想清楚了再说。”
何耀财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狄仁杰。
“当时除了谭浅，酒楼里没有其他客人。哦，进出酒楼的人，有，小二就是小六子，他离开酒楼回家去了。”
“还有吗？”
“没了。”
狄仁杰走到谭浅所在的雅间，坐在谭浅之前坐的位置——斜对着门。
他看向门口的小二，目光渐渐移向小二肩上搭的抹布上。
看了一会儿，他大喊一声。
“上酒。”
小二愣了一下，没明白狄仁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狄仁杰重复一声。
“上酒。”
小二猛地点头，跑下楼去，很快，带来一坛子酒放在桌上。
狄仁杰倒了一碗酒，一扬脖，干了个底朝天。
一连喝了三大碗后，他微微半闭眼睛，口中喃喃自语。
“我没醉……”
同时，他眯着的眼睛看向门口，目光落在小二肩膀搭着的抹布上。
“小二，你下去。”
“是，大人。”
小二转身下楼，狄仁杰仍旧一边眯着眼睛，一边盯着小二肩上搭的抹布。
“啪！”
一双大手拍在桌子上，狄仁杰瞪大眼睛站起来，大喝一声。
“破绽！”
他大步走出去，来到一楼大厅柜台旁，看着何耀财。
“何掌柜，命案发生前，你坐在哪一桌？”
“大人，在下当时坐在那一桌。”
何耀财走到靠里的一桌旁，指着桌面。
“什么位置？”
“这个座位，斜对着大门口。”
狄仁杰坐在何耀财之前的座位上，大喝一声。
“上酒。”
小二急忙带来一坛子酒放在桌上。
“小二，本官命令你，从楼梯口走到大门外。”
小二一脸茫然，迟疑片刻之后，点点头，走向楼梯口。
狄仁杰眯着眼睛倒了一碗酒，一边慢慢品，一边注视着小二肩上搭的抹布，直到小二走出酒楼。
嗯，果然所料不错！
狄仁杰轻轻点头，露出一丝微笑。
稍停，他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
“来人啊，搜出小六子。”
门口待命的三名捕快应声领命，在酒楼里开始搜索。
何耀财皱着眉头，满脸狐疑地看向狄仁杰。
“大人，小二不是回家了吗？”
狄仁杰面带微笑，满脸自信。
“何掌柜，你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何耀财仍旧一头雾水，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