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午后，艳阳高照。
东王庄，村中房舍之间的一块平地上，有几个天然的树墩子，一些百姓坐在那里，不断传来笑声。
一个站在中间的男子，侃侃而谈。
“嗨，村里发生了这么多命案，真是晦气！不过我看到了那个杀害王婆的凶手了。”
男子扭头时，露出瘦狗那张春风得意的面容，还有那双大大的黑眼圈。
一老大爷蹙起眉头，声音中带着沧桑。
“瘦狗啊，你可不能胡说啊！”
“嘿，谁胡说了，我可是说得实话。”
一中年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瘦狗啊瘦狗，你小子经常污言秽语，吹牛从来不打草稿，你都习惯成自然了。哈哈，谁信你就是傻子。”
“欸，你怎么这么说？我这可是有理有据。”
一大妈笑了起来。
“大妈啊，你别笑，我说得是实话。”
“吹牛吧你，实话，那你说说是怎么发现凶手的？”
“呃……呃，我和王婆两人之间很熟悉……”
刚才的大妈偷笑了一下，打断了瘦狗的话。
“什么熟悉呀，是相好的吧？”
话音未落，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瘦狗老脸一红，咳嗽一声。
“我和王婆是老熟人。那天晚上，我去看她，刚走到她家大门不远处，发现一个黑影溜进她家大门，我急忙跟进去，见那黑影敲响了王婆的门，我走到窗户边，点破窗户纸，看到那个凶手掐死了王婆。”
众人屏住呼吸，紧盯着瘦狗，忽然刚才的大妈又笑了起来，其他人跟着大笑声声。
“欸，你们笑什么？我瘦狗对日发誓，句句属实。”
刚才的大妈撇撇嘴，“那你说谁是凶手？”
“哦……哦，我还不能说。”
“你不说，就是吹牛。”
“不，不是。你们知道，我曾被怀疑是杀人凶手，我想抓住真凶的关键把柄，为自己洗脱嫌疑。”
众人见说得有理有据，也只能笑着耸耸肩。
太阳泛出巨大的光晕，渐渐隐入西边的天际。
县衙二堂。
狄仁杰坐在主位上，一边喝茶，一边听取狄浦的禀报。
只见狄浦嘴唇翻动、滔滔不绝，似乎说了很多话。
许久之后，他长舒一口气。
狄仁杰轻轻点了一下头，语气中充满自信。
“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月黑风高。
东王庄，一条乡村小路上漆黑一片，许多房舍沿路而建，间隔很远才有一户高挂着的灯笼亮着微光。
远处，一个穿着厚重棉衣的黑影缓缓走来。
夜色深沉，看不清他的脸，隐约只能看到对方悠闲的步伐。
当那人走到灯笼下时，露出了瘦狗那张洋洋得意的脸庞，他走路时，口中咕哝着听不清的小曲，偶尔攥几下冻僵的手，似乎心中藏着一件天大的喜事。
“踢踏踢踏……”
一阵踩踏在枯叶上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稍时，瘦狗停止哼唧，慢慢皱起眉头。
是凶手来了吗？
他快速回头看了一眼。
道路上漆黑一片，看不见一个人影。
他吐了一口气，哼着小曲继续向前走。
“踢踏踢踏……”
身后又响起同样的脚步声。
瘦狗心跳加速，缓缓走了几步后，猛然转身。
不远处，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躲在两户房舍之间的黑暗处。
瘦狗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正要转回身时，更远处，另一个黑影向右一闪，同样躲在两户房舍之间的角落里。
不用怕，这就是我瘦狗该受的劫难。
他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涣散的眼神渐渐又集中起来。
他回转身，大步向前疾走，很快，来到一处宅院前。
他向左右看看，不见了刚才的黑影。
终于到家了，幸好凶手没有跟来。
瘦狗轻轻推开门，来到厢房，疲惫地瘫坐在床上，身子一歪，躺下了。
不知不觉中，他眼睛已紧闭，发出一丝轻微的呼噜声。
“咯吱咯吱……”
迷迷糊糊中，隐约听到一阵子脚步声。
瘦狗顿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打起精神，仔细侧耳倾听。
宁静的夜里，脚步声尤其显得格外清晰。
是他，凶手来了？
“吧嗒。”
一声门闩撬动的声音传来。
瘦狗寻声望去，借着月光，看到门缝中插着一把大砍刀，刀身向上一挑，门闩又轻微地响动一下。
他一个翻身站起来，无意间瞥了一眼窗户，愣了一下。
窗户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忽闪一下，消失不见了。
瘦狗脸色苍白，喉节滚动一下。
不对呀，怎么会来两个凶手呢？
他咬咬牙，很快冷静下来，心说看来今夜要出意外，只能拼命一搏。
稍停片刻之后，他悄悄溜到墙边，摸出一根竖着的木棍，走到门旁，举起木棍，准备给来犯者迎头痛击。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蒙面男子手持大砍刀站在门前。
“呀呔。”
瘦狗怒吼一声，先发制人，木棍重重砸下。
说时迟那时快，蒙面男子飞起一脚，踢在瘦狗的裆部。
瘦狗趔趄着退了好几步，坐到了墙根上。
“妈呀！”
他脸上肌肉扭曲，惨叫一声，一股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眼前渐渐模糊，他看到了死去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蒙面男子模糊的身影朝着瘦狗走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不行，我的命还不能交代在这。
看着蒙面男子逼近，瘦狗试图站起来，却双腿无力，忽然裆部一阵剧疼，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蒙面男子举起大砍刀，手起刀落。
“当啷。”
大砍刀砸在另一把兵器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大吃一惊，看向格挡的人。
月光下，郑武抽回虎头金刀，笑吟吟地看着蒙面男子。
“嘿嘿，大人早就料到凶手是你，还不弃械投降。”
蒙面男子嘴角的黑布出现褶皱，似乎是不屑地笑了一下，他挥刀向郑武砍来。
郑武向左一闪，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
“当啷。”
蒙面男子手一松，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他猛然转身，呆愣当场，郑武的虎头金刀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眼前，灯笼火把瞬间亮起，站在捕快中间的狄仁杰走过来。
“嗬，真是个冒险的狠角色。”
蒙面男子低下头，被郑武押着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