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书房。
孤灯下,狄仁杰坐在桌后,盯着面前的案件卷宗,皱着眉头。
旁边,郑武的声音响起。
“大人,凶手抓住了,还担心什么?”
狄仁杰抬起头,面带微笑。
“哦,我在考虑明天审案的细节,凶手心狠手辣,可是关于第一个死者,还有一些疑问没有解开。”
正说着,狄浦走进来,狄仁杰看向他。
“欸,证人醒了吗?”
“没有。”
狄浦摇摇头。
“老爷,瘦狗不行了,凶手下脚太狠,把他废了。”
“呃,明天上堂作证不影响吧?”
“嗯,没影响。”
东方破晓,朝霞似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洛阳城东一条行人稀少的街道上。
街边,一个药铺开着门。
一个男子手中提着一串草药包裹,低着头从里面走出来,他走路姿势扭扭捏捏,显得很不自然。
走上街道,可以看清他眼圈乌黑,脑门上现出拧巴的纹路。
前方,一个男子的招呼声响起。
“哎,瘦狗,你来城里买药了?”
男子抬起头,露出瘦狗那张虚弱苍白的面孔,他支吾其词,声音嘶哑无力。
“哦……哦,姚金,是你呀!”
对面的姚金瞪大眼睛,满脸疑惑地盯着他。
“欸,你声音怎么沙哑了?”
“没什么。哦,我有事先走了。”
瘦狗眼中流露出疲惫的光芒,感觉额头似火烧一样,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赶忙低下头,快速离开了。
县衙大堂。
“咚咚咚……”
三通鼓毕,一阵锣声,三班衙役、刑房书吏和仵作进入大堂。
堂下聚集了一些看审的百姓,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洛阳城一向太平,已经十多年没有命案了,听说今天审的凶手非常凶狠残暴,杀了好几个人呢?”
“欸,这凶手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哎,你们看县令大人来了。”
狄仁杰从后台走到公案桌后坐下,缓缓拿起惊堂木,“啪”一声重重拍在桌上,“来人啊,带人犯。”
他抽出令签,掷到堂下。
不多时,两名衙役押解一个低着头的清瘦男子进来。
“威——武——”
站班衙役并立两旁,一边有节奏地杵着杀威棒,一边喊起拉长声音的堂威。
狄仁杰表情严肃,大喝。
“大胆歹徒,抬起头来。”
男子抬起头,露出古忠实那张苍白憔悴的书生脸庞。
“古忠实,你竟然贪婪钱财,杀害与你私通的王婆,继而害怕自己暴露,又连着杀害两条人命,该当何罪?”
“大人说笑了,草民一个爱好书法的文弱樵夫,哪有杀人的本事?”
“昨夜你意图杀害瘦狗,被本官当面抓获,还敢抵赖?”
“哦,大人误会了,我和瘦狗有些私怨,我只是想吓唬他一下,并未打算杀人。”
狄仁杰一愣,拿起惊堂木,“啪”一声拍在公案桌上。
“古忠实,你敢做不敢认吗?”
“不不,草民从未做过杀人犯罪的事,甚至连鸡都不敢杀,何敢杀人?”
“嗬,本官要不是派人暗中调查你,差点被你的外表蒙蔽了,你真不敢杀鸡?”
“呃……呃,千真万确呃。”
“那本官就揭一下你的老底。”
古忠实板着脸,声音小了许多。
“草民洗耳恭听。”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本官先从第一天来洛阳县,查访新安县命案中的两封信说起。
那天晚上,在东王庄村头,因尿急,本官去旁边的树林方便,听到林中传来一对男女的声音。走到他们偷欢的草垛旁,发现那对男女已经离去。
后来,陆如雪被害。
调查王婆时,隐约感觉她的声音像是那夜的女子,本官就暗暗留了个心眼。
因为当夜只听见女子的叫声,没听见男子声音,当时本官猜测男子是王婆的姘夫瘦狗或者刀疤脸谭壮。
此事暂且不提。
昨天,本官派狄浦调查你,邻居证实了那天你虎口上的血迹不是劈柴时伤的。”
狄仁杰眼神迷离,一幅画面渐渐呈现在眼前。
古忠实家的小院。墙内几枝梅花探出墙头。
大门外,一个懒汉王五环顾四周。
见四周空荡荡的,他走到大门前,扒拉着门缝向里看。
院子中,一条大黑狗俯卧在雪地上。
古忠实低着头蹲在狗旁边,缓慢地抚摸着狗头。
他抬起头,眼中露出无限怜爱。
“大黑,乖——”
看到身旁的大黑狗舔了下自己的手,他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呯——”
古忠实寻声望去,前方不远处掉下半段枯枝,一只鸽子在枯枝旁,蹒跚挪动,一瘸一拐的,似乎腿受伤了。
他望着鸽子,兴奋地拍了一下狗背。
“大黑,嗨,上啊!”
没看到大黑狗扑过去,他皱眉低头一看,大黑狗还在地上卖萌。他指了一下鸽子,又叫嚷一声。
“快,大黑,咬死它!”
大黑狗只是站起来,在他腿上蹭一蹭。
古忠实顿时火冒三丈,拿起枣木棍,走到大黑狗后面,猛然一棍子下去。
“嘎巴”一声,大黑狗惨叫一声,跑动两步,狗腿已经瘸了。
“狗东西,竟然不听老子的。”
他满脸怒气,拿着木棍疯狂抽打大黑狗,可怜的大黑狗依然围着主人吠叫,似乎在请求主人停手。
许久,狗叫声越来越弱,最终寂静下来。
古忠实来到院外,将枣木棍放到土墙边上。
他忽然感到虎口一阵巨疼,蹲在地上,低着头嚎叫一声。
狄仁杰调查王陆氏命案,从富少阳家返回,心中想着案子,在附近迷了路。
他闻声赶来,关切地问。
“嗨,这位仁兄,出了什么事?”
古忠实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心中似乎在盘算什么。
“哦,没什么?劈柴时伤了手。”
他站起身来,摊开手。
右手虎口处,隐约有些红红的裂痕,上面渗出一丝丝血迹。
狄仁杰扭头四顾,目光落在围墙旁。
那里斜放着的一根枣木棍一端也有一丝鲜红。
古忠实见状,慌忙解释。
“哦,那是在下刚才拿的木棍,不小心染上一点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