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雅间。
谭浅一扬脖，喝干酒杯中残留的酒。
一个身穿破旧棉袄，肩上搭着抹布的小二提着酒壶走进来，将他的酒杯斟满酒后，又走出去。
谭浅看着小二朦胧的背影，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气上涌，他的眼睛渐渐模糊，很快又清晰起来。
眼前的小二背影很像白天的那个黑影。
他心跳加速，赶忙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黑影不见了，眼前只有肩上搭着抹布的小二离开的背影。
谭浅长舒一口气，以为自己眼花，放下心来。
很快，他中毒死了。
大厅里，喝酒的掌柜何耀财见穿着小二服的古忠实走出去，以为是小二，并未在意。
古忠实从后院门口回到厨房，正要给昏迷的小二换上衣服。
门外响起一声驴叫，是另一个去酒作坊进货的小二回来了。
古忠实只得把衣服抹布扔一边，来到厨房门口，见小二抱着酒坛子去了仓库，他急忙跑出去。
狄仁杰盯着堂下的古忠实，摇了摇头。
“可惜啊！谭浅到死也不知道跟踪他的人，正是给他倒了毒酒的假小二——古忠实。”
堂下围观的百姓一阵惊叹声，狄仁杰抬手制止。
“谭浅没有眼花，他看着走出去的小二，有一瞬间，认出那是跟踪者的背影。可那人穿着小二服、肩上搭着小二行头，他误以为是真小二，以为自己喝醉了，眼花了。”
“本官再来说说，谭浅家的狼藉现象。”
缓了一口气。
“古忠实杀害谭壮后，只拿走了食盒子，他又去现场时，自己带去的酒壶不见了。他杀害谭浅后，立即跑去谭浅家，寻找可能成为证据的酒壶。”
夜已深。
谭浅家大门外，一个黑影走到门前，来人正是古忠实。
他破坏铜锁后，进入谭浅的厢房翻找。
许久之后，他踩着凳子在柜子顶上找到自己的酒壶。
他一时激动，蹬倒了凳子，手中酒壶一斜，里面的残酒泼洒一地。
同时，他站立不稳，下来时脖子上挂的念珠有一颗被柜门卡住，半个珠子掉落在地。
古忠实心中发虚，并未注意这些，拎着酒壶急忙逃走。
狄仁杰看向古忠实。
“本官就是通过地上洒的酒、凳子上的脚印和柜子顶灰尘中留下的圆圈，断定谭浅想向我提供的证据，就是一壶凶手无意间留在谭壮家的毒酒。”
正说着，只见一捕快走进来。
“大人，在古忠实家的床铺下搜出四百两银子。”
堂下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我的天啊！我一辈子辛苦也赚不了五十两银子，这四百两银子够我一家三口吃上多少辈子啊？”
旁边一个秀才模样的男子脱口而出，“够你家三口吃上八百年了。”
刚才说话的人眼睛瞪得如牛眼一般大，惊得说不出话来。
其他百姓笑了起来。
“肃静！”
狄仁杰“啪”一声拍下惊堂木，朝着古忠实冷笑一声。
“欸，你家里这么多钱哪里来的？”
“草民……草民攒的。”
古忠实脸色苍白，声音很低，心虚得连他自己也不信这样的说辞。
“嗬，毒酒和银子这些证据，你还不想承认，那本官就再说两个证据。”
古忠实惊问，“什么证据？”
“本官拜访你时，见你家的书法和王婆家墙上一样，你当时说那是王婆向你请教书法，你送她的。”
“这……这算什么证据？”
“调查王宅命案时，无意间问过春花王婆的喜好，她说王婆厌恶文人书法之类的。王婆喜欢和男人鬼混，又讨厌书法，还能去你那里请教书法，真是一派胡言！本官猜测你们一定有奸情，从那时候我就怀疑你了。”
狄仁杰取出那个木头残块。
“谭浅家捡的木块，本官起初以为是算盘珠子，后来在酒楼模拟现场时，感觉不像算盘珠子。那时我记起，第一次见你时你戴着一串不伦不类的念珠，这才确定就是念珠上的珠子。”
稍作停顿。
“根据念珠本官断定凶手就是你古忠实。”
话音刚落，郑武走上堂来。
“大人，这是古忠实家搜到的念珠，一百零八颗少了一颗，只剩下一百零七颗。”
他将手中的念珠丢到古忠实面前。
古忠实看了一眼念珠，一下子瘫软在地。
“来人，让他画押。”
画押完毕，狄仁杰清了清嗓子。
“现在证据确凿：古忠实因贪图王婆的不义之财，欲据为己有，掐死姘妇王婆、毒害目击者谭壮和证据持有者谭浅，罪不容赦。”
堂下围观的百姓，屏气凝神，等待最后的宣判。
“依据大唐律法，古忠实犯有杀人罪、强奸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斩首示众。上书行文，递交刑部核准后，秋后处决。”
停顿片刻。
狄仁杰一拍惊堂木，大喝。
“退堂。”
县衙二堂。
狄仁杰坐在桌后的椅子上，盯着桌上的衣服和丝绸残线，眉头渐渐蹙起。
“老爷，我看你盯着证据半天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狄仁杰抬起头，见不知何时狄浦已站在身边。
狄浦弯着腰凑近桌面看了看，直起身子摇摇头。
“奴才还是没看明白。”
狄仁杰指了指衣服划破的地方，又指了指丝绸残线。
“欸，你看衣服破损处的颜色，丝绸细腻度，有什么发现？”
狄浦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摸了摸，忽然抬起头。
“啊，颜色不对，而且衣服略微粗糙，丝绸残线更细腻。老爷，这……”
狄仁杰抬起手，淡淡一笑。
“别担心，这不影响命案的判决，念珠等证据足以定凶手死罪。哦，本官只是对此有些好奇，但愿能获知其中的秘密。”
狄浦犹豫了一下。
“奴才有个疑问，呃，王婆的银子哪来的？”
“你说呢？”
“啊……王婆没钱，瘦狗不像胖莽贪婪，送她的都是小钱，如果她不是从别处取得，难道是偷王家的？”
狄仁杰摇了摇头。
“不，她有胖莽的贪心，没有偷窃钱财的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