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兮,快砍柴喽!嘿哟……嘿哟……嘿哟。”
听到声音,狄仁杰好奇地看着树林的方向。
“狄浦,你听,林中有什么声音?”
“嗯,似乎有人在喊唱。”
狄仁杰抬腿正要向树林方向走,又停下。
“咯吱咯吱……”
林中不远处,一个身背木柴的樵夫走了过来。
那人头戴瓜皮帽,身穿灰白色的鼠皮袍,棕褐色的崭新棉裤,足蹬青缎黑布鞋,约莫三十二三岁年纪,俊朗的外表下,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来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起狄仁杰。
“欸,在下李贵,住这附近,二位来此做什么?”
“火某等人是客商,一时间迷了路。仁兄真是好雅兴,砍柴时还能喊唱助兴,莫不是隐居的秀才?”
“嗐,一个落魄的书生而已,只能靠砍柴为生。”
“看仁兄穿着,火某冒昧猜来,你家境应该不错。”
“哪里哪里?在下也就七八间陋室,全赖祖上传来。”
李贵摇了几下头,“你们去哪里?”
“找一个客栈。”
“客栈,这里并无客栈啊!”
“方圆三五里呢?”
“也没有。”
身后响起狄浦的声音,“仁兄,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们借宿你家。”
“这……恐有不便。”
“我们按客栈付你钱,你看如何?”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确实不太方便。”
李贵拱手就要告辞。
狄仁杰拉住他的胳膊,“仁兄,你看我们是外地客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请帮帮我们。”
李贵欲言又止,过了片刻,郑重地点一下头,“好吧,跟我来。”
荒林间的一个院子,四周松柏茂密。
院子门前,两个大红灯笼高挂在门楣两端,“西风客”三个毛笔隶书的大字映入眼帘。
唯一不足的是门楣右边的留白有点宽。
“仁兄,真是文采风流啊!”
“火公子,为何这么说?”
狄仁杰指一下门楣。
“若不是仁兄文采出众,怎能想起这么高雅的名字?西风客,嗯,有诗意。”
“哪里哪里,愚兄愧不敢当。”
敲门之后,一个青年男子打开院门。
来人穿着青黑色的破旧棉袍,袍子下摆上绣着一只硕大的白毛老鼠。
他满脸堆笑,朝着李贵点头哈腰,“老爷,你有事吩咐小的就行,何必自己受这罪。”
李贵不耐烦地摆手,“姚金,去给客人整些酒水。”
“欸,小人这就去。”
姚金走后,狄仁杰跟着李贵上楼看房间。
刚上楼梯,一个扎着绷带的模糊人影一闪而过,进入一楼的一间屋内。
“火公子,你看啥呢?”
听到李贵的声音,狄仁杰扭头看向他。
“哦,没什么?我有点眼花。”
“嗨,在下只能提供些酒水。你看,就那一个仆人,实在没有人手。你们若要吃饭,后厨有面,可以自己做。”
“多谢,仁兄请便。”
酉时末,吃过晚饭,狄仁杰和狄浦在院子中闲庭信步。
“嗳,谁这么早就睡下,呼噜声还不小?”
狄浦指一下有声音的那个房间。
狄仁杰扭头看去,“噢,是个扎绷带的人,或许早点休息便于养伤。”
“喂,你们怎么出来了?”
狄仁杰回头,不知何时,东家刘贵已经站在二人身后。
“哦,是仁兄。火某在屋里烦闷,出来走走。”
“火公子,大晚上的,最好不要外出。”
“嗯……欸,那间屋里住着什么人?”
“一个粗鲁的莽汉,明明受伤,还喝了足有两壶烈性小烧酒。嗐,你听这呼噜声,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狄浦低声嘀咕,“莽汉?古钟十里香……奇怪的店名,长相凶恶的老板,是他吗?”
李贵看向狄浦,“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好了,早点休息,别乱走啊。”
戌时,在二楼的二号房间里,木桌上摆放着一个小铜炉,炉顶有四个小孔,正冒出一缕缕青烟,香味十分浓郁。
狄仁杰站在窗前,欣赏着外面的雪夜美景。
听到脚步声,他转身看向门边。
狄浦搓着手进来,关门后,好奇地指一下炉子。
“咦,谁送的香?闻起来真舒服!”
“东家李贵。”
“啪”,外面响起一个轻微的声音。
狄仁杰朝着门口大喝。
“什么声音?”
“噢,好像起风了。”
听狄浦这么说,他顺着狄浦手指的方向看去。
窗外,一棵松树上挂着大半块摇摇欲坠的积雪。
“老爷,古风饭铺的死者是谁,他们是怎么死的……?”
“狄浦,你看看这个。”
狄仁杰将薄册子递给狄浦,狄浦翻开一看,“噢,死者原来是他们。可是他们怎么死的呢?”
“狄浦,你注意那两具白骨的细节了吗?死者很明显是被……”
“刺啦”,门外响起一个轻微的声音。
狄仁杰停止未说完的话,抓起桌上的家传宝剑,向狄浦挤眉弄眼,压低声音。
“嘘,听见了吗?”
狄浦轻轻点头,“嗯,穷寇莫追,我看还是吓走他算了!”
“欸,沿着脚印追,这样不会掉陷阱里。”
“嗯,明白了。”
狄仁杰猛然转头对着门口,大喝一声。
“谁?”
话音未落,狄浦已冲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阵子跑步声。
见狄浦追去,狄仁杰跟着冲出门,脚下一滑,赶忙伸手扶住门框。
站稳之后,低头一看,门口散落一小堆雪花。
快速环顾四周后,目光落在门框边缘上,一块粗布条卡在那犄角旮旯里。他捡起来,翻看了一遍,放入衣袖中。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里,布条下还有一指甲盖大小的细微布料。
他快速捡起来,放入口袋中,顺手关上门,追了出去。
冲出院门后,远远地看到狄浦在前面追赶,随即跟随在后。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在一棵大树旁,狄仁杰追上了气喘吁吁的狄浦。
“老爷……那厮……唉,那厮跑了。”
狄仁杰看着眼前的道路,十分熟悉,沉思起来。
偷听的那人是谁?
嘿,难道是他?很像,对,就是此人。
为什么沿着官道跑?沿着官道向东跑……向东跑……东边是……
噢,我明白了。
狄仁杰轻轻点了一下头。
“唉,都怪奴才无能,让贼人跑了。要是李文扬或段姑娘在就好了!”
狄仁杰拍了两下狄浦的肩膀,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刚走两步,他瞪大眼睛。
“不好,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