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二堂。
屋内,灯火通明,狄仁杰正在准备接下来的事。
狄浦走进来。
“大人,张县尉说:两班衙役全都派了出去,没有找到王仲志的踪迹。”
“哦,先不管他。稍等一下,你连夜带人进行最后的探访,作为明日升堂审案的辅证。”
东方破晓,晴空万里。
“咚咚咚……”
三通鼓毕,一阵锣声,三班衙役、刑房书吏、仵作进入大堂。
堂下聚集了一些看审的百姓,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欸,今天审的哪个案子?”
“听衙役说,是王宅命案,我很好奇凶手到底是谁?”
“嘿,静一静,大人来了。”
狄仁杰走到公案桌后坐下,缓缓拿起惊堂木,“啪”一声,猛然用力拍下,“升堂。”
“威——武——”
站班衙役并立两旁,一边有节奏地杵着杀威棒,一边喊起了堂威。
狄仁杰看着堂下的百姓,深吸一口气。
“诸位乡邻,王宅命案一直牵动着大家的心,今天终于可以结案了,凶手是谁呢?”
狄仁杰提高嗓门。“富少阳。”
堂下百姓顿时发出一片唏嘘声,议论开来。
“肃静!”
狄仁杰一拍惊堂木。
“来人,带人犯。”
说着,抽出令签,掷到堂下。
不多时,两名衙役押解富少阳进来。
狄仁杰表情严肃,大喝。
“富少阳,你知罪吗?”
富少阳挺直腰板,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
“草民不解,大人,为什么把无辜的人抓到大堂上来?”
“你无辜,本官倒是说一说你作案的过程。先从王婆的不义之财说起吧。”
富少阳扬了扬眉毛,没有说话。
狄仁杰看向堂下围观的百姓,缓缓开口。
“前案已排除其他可能,推知王婆的钱财来自命案现场。
之后,王大报案仓库丢失银子四百两,而他在王陆氏死后一直没去仓库,所以本官怀疑银子是王陆氏被害时丢的。
本官照此推断凶手偷了王家仓库的银子,被王陆氏发现,凶手见其美貌,侮辱并杀害了她,脏银忘在现场,被丫鬟王婆捡去。
后来,胖莽承认是他偷的,那么案件性质变了。”
狄仁杰停顿一下。
“王婆的不义之财既然不是王家的银子,必然是凶手留下的。
前几天,本官偶然发现王陆氏房中保存的白色污点变成半透明了。
本官脑袋里出现了一幕幕往事:官道上的女子梅花,古钟饭铺草棚下的梅花,李贵身上的梅花刺青……
噢,白色污点是沾染泥土的梅花花瓣。
本官很少见到梅花,那花瓣又和泥土混一起,所以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本官了解了死者的习惯,并没有和梅花有关的,所以断定要么是凶手留下的,要么王陆氏死后还有一人进入现场。
另一人是喜爱梅花的人?
记得王婆曾说过:春花经常向其炫耀,她表姐送她家一棵梅花树。
本官推断春花和王婆先后进过死者房间。
春花为什么不报案?
如果她在王婆之后进入房间,她应该报案?
根据查访,春花不是贪财的人,如果她在王婆之前进入死者房间,她自己不贪银子,为什么不报案呢?
本官断定,春花是王婆之前进入死者房间的,由于某种原因,她拿了一部分银子。
于是本官派狄浦前往春花家打听,得知她父亲重病,她去药房买了昂贵的人参,花了五十两。
凭她的身世不可能有这么多银子,这也印证了她去过命案现场,拿了凶手留下的银子。
昨夜,本官审问春花,她承认了。”
“现在让我们看看,案件发生的经过。”
狄仁杰眼睛渐渐模糊,很快眼前一幅画面清晰起来。
王家庄园。月黑风高。
门前路上,富少阳正向王宅走。
他远远看到院子外,一个徘徊的身影,似乎是春风酒楼的掌柜何耀财。
何耀财是王家酒楼竞争对手,又被死者丈夫出千骗过钱,此时在此,想必是看贱丧的笑话。
富少阳径直走进王宅大门,急着去借钱。
……
他没有借到钱,垂头丧气地走出大门。
远处,一双醉眼看到这一幕,正是从春风酒楼返回,经过院外的胖莽。
许久之后,富少阳腰上系着借来的一袋银子经过王宅。
他见门房无人值守,脸上露出一丝淫笑。
这时候,王大在送死者父母回去的路上,本该值守的瘦狗在私宅和王婆私会。
院子中,静悄悄的,丧宴早已散场,唯有后院有亮光。
一间厢房的窗户上,透出两个纤细的人影。
富少阳皱了皱眉,正打算转身离开。
“支呀”一声,门开了,丫鬟春花走出厢房。
富少阳收回迈出的脚,躲在黑暗处,忽然他眉毛一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厢房正中的桌上,放着一个烛台,烛火的微光洒在陆如雪满是泪痕、疲倦不堪的脸上。
一下子寂静下来,陆如雪忽然觉得屋子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嘣。呼——”
木窗户被吹开了,一阵狂风灌入房中,烛火瞬间疯狂摇曳,忽明忽暗。
陆如雪哆嗦一下,回头向四周看了一下。
迟疑片刻之后,她走到窗户边,正要关上窗户,“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谁?……是春花吗?”
她惊呼一声,心中起疑。
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风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嗖”,黑影又一闪而过。
“谁啊……?”
她带着颤音惊叫一声,连着后退几步,瘫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抓着床单。
心,狂跳不止。
手,颤抖僵硬。
须臾之间,手心中的布料渐渐被汗水浸湿。
许久之后,稍微定神,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关上窗户。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子沉闷而急促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是谁呢?
祭拜完夫君,亲戚朋友都走了。
除了老仆人王大,平时从来没有人这么晚来后院。
王大忠心耿耿,可是他……
陆如雪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观看。
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个人影。
她不由得后背一阵发凉,层层寒意透遍全身。她缓缓退到床边,裹紧床单,大气也不敢出。
门外又响起沉闷而急促的敲门声。
她全身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