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浑身湿透的李文扬快步走进来。
“大人,大门口一直无人进出,郑武已经带人来了。”
狄仁杰点点头。
大门口,吆喝声,马斯声,踩踏着泥水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撕破了一道道雨幕。
郑武站在门口,看着其他人。
“诸位捕快,立即搜查院子内外,查找可疑人员和蛛丝马迹。”
“是。”
众捕快一窝蜂地散开。
“壮班衙役听令,你,你,在这里守住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哎,你们两个,去休闲厅门口把守;其他人守在宅院四周,快!”
“是。”
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老者和一青年男子探头探脑。
郑武扭头断喝。
“什么人?”
青年男子哆嗦一下。
“官……官爷,出了什么事?”
郑武见其面熟,声音听起来也熟悉,走到门房前,打量着他。
“欸,你是尤大郎。”
尤大郎表情有点局促不安,脸色一红,轻轻点头。
郑武表情严肃,大喝。
“这里发生了命案,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命案?……谁死了?是不是我那口子尤金姐?”
“怎么,你期望她死?”
“我……我猜的。”
郑武狐疑地盯着尤大郎,尤大郎一惊,赶忙后退一步。
牌九室里,狄仁杰皱着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郑武和仵作走进来。狄仁杰朝仵作打个手势,仵作点头,前去验尸。
狄仁杰见李文扬和郑武衣服还湿着,摆手让他们去楼上烤干。
外面,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狄浦带着胡铁丁和一个男子走进来。
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身材偏瘦,脸色红润,一对滴溜溜的小眼睛不停地转动着,眼神中透露着小聪明。
“大人,小人林三,听狄管家说您找我。”
“林三,你上茶之后什么时候离开休闲厅的?”
“哦,我是酉时中离开的。”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休闲厅。”
“没有。当时后院有人找我,我就赶过去了。”
狄浦走过来。
“老爷,仵作说,林员外死于酉时六刻到戌时四刻之间。”
狄仁杰想了想,朝着林三摆摆手。
“林三,你先下去,随时听候传唤。”
“是,小人明白。”
狄仁杰走到二号房里。
死者旁的炉火已经熄灭。
仵作正蹲在旁边,盯着死者的面孔仔细检查。
死者林延寿,眼睛紧闭,眼圈青黑,脸上肌肉扭曲,嘴角残留了一些血沫子。
仵作解开死者的扣子,掀开上衣,露出膨胀鼓起的肚子。他又检查了其他部位,全身上下并无其他外伤。
狄仁杰走到桌边。
桌上摆放着一个水壶和一只盛放汤药的碗。
碗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残渣,碗旁的桌面上喷洒了一些水。
狄仁杰端起碗,凑到鼻子底下闻一下,没有任何气味。
狄仁杰无意间瞥一眼死者,忽然记起第一次进来时,林员外也是这种怪异的睡姿,不禁眼睛明亮起来。
“仵作,你动过死者姿势吗?”
“没有。死者仰躺着,面目情况一目了然,卑职除了解开衣服,没有动过其他的。”
狄仁杰皱着眉头,回到牌九室。
“胡管家,林员外桌上的碗是谁放的?”
"哦,大人,我记得了,我们开始打牌九时,丫鬟荷花端着托盘进去老爷房间一次。"
“荷花来过?”
狄仁杰略一思考,抬起头指一下身边的狄浦。
“快!你带狄管家一起去把荷花带来。”
“是。”
不多时,狄浦带着胡铁丁和一个女子走进来。
“老爷,荷花来了。荷花,这是本县县令狄大人。”
荷花约莫十六七岁,一双活灵活现的乌黑眼珠,快速眨动着,透露出一股子单纯的青春气息。
她身穿粗布短衣裤,粗糙的双手抱在身前,含羞地朝着狄仁杰鞠一躬。
狄仁杰打量一下荷花,露出温暖的笑容。
“荷花,宴席后,你进去过旁边的二号房间吗?”
“是的,奴婢给老爷送了一碗汤药。”
“药碗呢?”
“我想还在老爷房里。”
“你没有收走?”
“老爷喝药后,不让下人打扰他,奴婢一般第二天一早过去收药碗。”
死者喝的什么药?
狄仁杰略微思考,抬起头。
“荷花,林员外患的什么病?他每晚都喝汤药吗?”
“哦,老爷没病,那药是干什么的奴婢不知道,不过老爷每晚都喝,从未间断过。”
李文扬凑近狄仁杰身侧,低声耳语几句。
狄仁杰微微抬头。
“人参、灵芝、燕窝和黄精,这些都是大补的药,林员外想必身体不佳。对了,荷花,林员外有没有什么不适?”
荷花蹙起眉头,片刻之后,眉头舒展一下。
“具体的我也说不好,他不喝药时,整天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一天到晚昏睡,喝了药,精力旺盛很多,经常惹得二夫人嬉笑不止。”
狄仁杰无意间瞥向四周。
尤金姐、周祥财、杨远图和胡铁丁脸色变得红润。
林子兴面无表情,盯着牌九发呆。
狄浦走过来。
“老爷,奴才问了仵作,他说死者房中的水壶和碗里都没有毒。”
“无毒就对了,那碗中没有药渣,分明是被人清洗了。不,不对,对面房中的牌友能看到死者房间情况,凶手不会这么大胆去洗了碗又送回来。”
荷花瞪大眼睛,惊呼。
“喔,天哪,老爷死了?”
狄仁杰点点头,荷花缓了许久,徐徐开口。
“大人,那碗没有洗。”
狄仁杰有些不解,困惑地盯着荷花。
荷花见状,缓缓解释。
“大人有所不知,老爷喝药有个习惯,会涮三次碗,连药渣带水一起喝下去。”
“噢!可惜了,林员外把可能是唯一的证据——药渣子喝进肚子里了。”
“荷花,你离开二号房间时,有没有听到林员外的惨叫或叫嚷?”
荷花摇摇头。
“没有。”
“欸,你熬药中途,有没有离开过?”
“没有。”
正说着,仵作走进来。
狄仁杰想了想,抬起头。
“荷花,你带我和仵作去看一看熬煮汤药的陶罐。”
荷花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