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里,仵作检查完陶罐站起来,朝着狄仁杰摇摇头。
“大人,据卑职检验,药渣里没有毒。”
狄仁杰点点头。
熬药的陶罐里没有毒,那么砒霜一定是下在药碗里的。
狄仁杰走出去,来到休闲大厅里,在桌旁坐下。
一男子拉着大厅的门,向里探头探脑。
狄仁杰仔细一看,见是林三,不禁有些疑惑。
“欸,什么事?”
林三走进来,向外探头片刻,轻轻关上门,走到狄仁杰面前。
“大人,小人看到一个小秘密,不知道和老爷的死有没有关系?”
“喔,快说!”
“前段时间,我看到……”
林三眼珠子呆呆的,眼前一幅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太阳刚刚落山。
林海庄园。
林三刚干完活,准备给林员外说一声,途径大厅外,见一个丫鬟走进大厅,四下无人,他慌忙走到窗户旁,向里观看。
大厅里,林延寿坐在主位上,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打起了瞌睡。
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中一碗汤药隐隐冒着热气。
走近一些,露出荷花那张青春洋溢的笑脸。
她将药碗放在林延寿面前的桌上,微微躬身。
“老爷,您的药好了。”
林延寿点一下头,丫鬟拿着托盘转身就要走。
“哎,荷花,你回来。”
荷花转回身,眨眨眼睛。
“老爷,还有什么事?”
林延寿腾地站起来,“啪”一声狠抽荷花一个耳光。荷花不及反应,趔趄好几步才站稳,手中托盘一松掉在地上。
林延寿瞪大眼睛,怒骂。
“我打死你个小蹄子,忙着找男人呢?我交代的事情,都说了几回了,你怎么还是记不住?嗯——?”
“老爷,对不起,奴婢忙忘了。”
“住嘴!”
荷花捂着脸,走上前道歉。
“啪”,林延寿又狠抽荷花一个耳光,冷哼一声,怒喝。
“这回记住了吗?”
“记住了,奴婢记住了,奴婢再也不敢忘了。”
荷花眼中含着泪花,端起药碗,一扬脖喝了一大口,抹一下嘴唇。
“老爷,里面没有毒,请用药。”
林延寿一摆手,怒喝一声。
“下去吧!”
“奴婢告退。”
荷花带着低低的哽咽声离开。
林延寿嘴角上扬,缓缓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干汤药,不多时,他脸色红润,眼睛中精光闪闪。
林三收回意识,眨眨眼睛。
狄仁杰感到疑惑,微微皱眉。
“这也没什么呀?不就是平常的日常生活嘛!”
“大人呐,你不知道,荷花心眼很窄,保不齐她因为被责骂怀恨在心,而且只有她送过一碗汤药,别人没进去过。”
“欸,林延寿有没有骚扰过荷花?”
“应该有吧,有一次,我看到她从老爷房里哭哭啼啼出来。”
“你并未亲眼目睹?”
林三摇摇头。
狄仁杰摆摆手,林三走出去。
荷花知道林员外喝药的习性,是不是她在药碗中加了砒霜?
狄仁杰眼前一片朦胧,很快渐渐清晰起来。
夜幕下,狂风暴雨,雷电交加。
后厨里,一个弯着腰的女子,将陶罐中熬煮好的汤药倒入碗中,她直起身,露出荷花那双惊慌的眼神。
环顾周围,见无人注意,她迅速掏出一包砒霜倒入药碗中,顺手将纸包扔进火炉中。
牌九室里,周祥财、林子兴、杨远图和胡铁丁打牌九的叫嚷声此起彼伏。
隔壁的二号房里,李延寿躺在火炉旁的太师椅上,遥望着打牌的几人。
“沙沙沙……”
门外,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荷花一边四处张望,一边端着盛放药碗的托盘走进来,将药碗放在桌上。
她瞥一眼正在遥望客人的林延寿,嘴角露出一丝无声的冷笑。
一道闪电带着惊雷划破夜空。
她打开窗户,走回林延寿身后。
哼,我荷花绝不是任人欺负的人,死老头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她轻轻推醒林延寿,用手一指桌上的汤药碗。
林延寿色眯眯地伸出肮脏的魔爪摸向荷花的手。
荷花快速一闪躲开了,转身将药碗递给他,看着他一口一口喝下去。然后接过碗放回去,见无人看见,悄悄走出去。
不一会,林延寿毒发,嘴角流出一股鲜血,缓缓闭上眼睛,身子瘫软到太师椅上。
……
狄仁杰睁开眼睛,“啪”一掌击中旁边的桌子,大喝。
“怪了!”
段诗雨听到声音走过来。
“大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林延寿喝了砒霜,没有惨叫一声,反而闭上眼睛了。”
“喔,喝了砒霜还能闭上眼睛吗?”
“之前的砒霜中毒死者都是瞪大眼睛,林员外的尸体却是闭着眼睛的。对了,你把荷花喊来我再问问她。”
“是,大人。”
段诗雨走后,郑武大步走进来。
“大人,我想起一件事。”
郑武先说了在西门小酒馆看到两个闲汉说的关于尤大郎和尤金姐的闲言碎语。
随后,他的眼睛渐渐模糊,很快眼前一幅画面清晰起来。
前几天,郑武跟随尤金姐。
厢房里,一点烛光渐渐清晰放大,余光洒在床铺上躺着的一个男人脸上,露出尤大郎肌肉绷紧的沉睡脸庞。
此时,他发出轻微的鼾声。
房门微微一动,“咣当”一声打开了,尤金姐走进来。
尤大郎缓缓抬手揉一下眼睛,忽然手停在眼皮上,猛然睁眼,一个激灵站在床边,身子哆嗦着看向尤金姐。
尤金姐走到尤大郎面前,鼻子抽动一下,顿时变了脸色。
“啪”一声,她一巴掌抽在尤大郎脸上,怒吼。
“瘪孙,谁给你的狗胆,谁让你喝的酒?”
尤大郎捂着脸,嗫嚅着。
“我……我太累了,喝点解解乏。”
“地里活干了吗?衣服洗了吗?”
“都干完了,忙到天黑才去喝酒的。”
尤大郎声音柔和,充满一种卑微和苦涩。
稍停片刻,见尤金姐脸色缓和,他缓缓上前一步,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当……当家的,你当着别人的面,能不能叫我孙大郎,算是给我留个面子,叫尤大郎显得……”
“鳖孙,你还想要面子,老娘嫁给你个穷酸,花过你几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