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狄仁杰、郑武和狄浦一边喝茶,一边打量周祥财。
周祥财朝着狄仁杰施礼后,走到旁边落座,他脸上平静如水,一双精明的黑眼珠快速打量一下在座的人。
“大人,根据您之前的询问,我猜想:您一定认为牌九室内的四个人必定有一位是凶手。”
狄仁杰见他表情平淡,略微凝眉。
“周老板,林员外死了,你这个供货商似乎不怎么伤心呢?”
“回大人,草民也算是久经商场,大风大浪见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了。”
一番介绍后,狄仁杰示意让狄浦询问,狄浦面带笑容。
“周老板,你和林延寿认识多长时间了?”
“二十多年了。”
“如果不介意,说说你们怎么成为供货关系的?”
“十五六年前,在许举人家的宴会上,算是东道主介绍认识的。”
“林延寿为人如何?”
“林老板人很好,每次给他们供货,付款都很爽快,从没有出现赖账的事,我想这算是诚实守信的商人典范了。”
狄浦打量着他,似乎是在开玩笑。
“喂,周老板,有人说你是凶手,是你毒杀了林延寿?”
周祥财顿时一愣,很快笑了起来。
“狄管家,你真能开玩笑,草民和林员外没有矛盾,我有什么理由杀他?”
“哦,好吧,你能不能说说其他几个牌友?”
“这怕是有点难。尤金姐今天晚上我才认识的,林子兴是林员外义子,只见过几次面,杨远图和胡铁丁我稍微熟一些,毕竟林员外的生意是他们代管。”
“欸,你离开过牌九室吗?”
“离开过一次。”
“干什么去了?当时其他三个人在做什么?”
周祥财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我观牌时忽然尿急。当时杨远图、林子兴、胡铁丁和尤金姐正在叫牌。我经过二号房,瞥见林员外在炉子边的太师椅上,眯眼看着牌九室方向。”
狄浦身子前探。
“那时候他还活着吗?”
“是的,我问他:‘老家伙,春天了还在烤火,补药吃少了吧?’,他咧嘴笑了笑。”
“你说只是路过林员外的房间,而没有进去,有没有人能证明呢?”
“我想没有人往这边看。你知道,玩牌九的人很兴奋,他们专注于洗牌、发牌、押注、叫牌、亮底牌。”
狄浦见没有收获,眉毛微皱。
“欸,当时是什么时间?”
“我想当时是酉时四刻。”
“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哦,你知道我是商人,除了人情世故,时间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对了,你路过时,那碗药林员外喝了吗?”
“哦,我急着去西厕,没有看其他的。”
“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没有,我直接进了牌九室。”
“另外四人离开过吗?”
周祥财眨眨眼睛,伸出手指捻了几下。
“哦,杨远图出去过一次,胡铁丁出去过两次,尤金姐是三次。噢!其中两次,她好像去了林员外的房间。”
“只有尤金姐去过林员外房间吗?”
“我想是的。”
狄浦点头,又问。
“林子兴没有出去吗?”
“林子兴?哦,我没有注意他是不是出去过。”
狄浦低声嘀咕,“果然是商人,只关注自己需要的人。”
稍停片刻,他朝着狄仁杰点头示意一下。
狄仁杰面带微笑。
“周老板,其他四人和林延寿的关系怎么样?”
“不知道。”
“你认为四个人中谁最有可能是凶手?”
周祥财摊开双手,微微一笑。
“大人,这个草民怎么能知道呢?我只能说我不是凶手。”
“你听到开窗户的声音了吗?”
“没有。”
“周老板,对自己和其他四人的牌技,说说你个人的看法。”
“大人,这好像和命案扯不上关系吧?”
“有没有关系不重要,本官可能通过这些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这像是儿戏一样。”
周祥财小声嘀咕一句,略微想了想,抬起头。
“我叫牌叫得高,反正都是些小钱,输赢我不在乎。
杨远图牌技稳健,叫牌时高时低,胡铁丁喜欢押暗牌,我认为有点冒险。林子兴比较谨慎,每次叫牌都太低,是个无趣的人。
尤金姐叫得也高,牌技还行,但是她今天运气不好,一局没赢。”
“其他人输赢如何?”
“胡铁丁输赢参半,算保本。
杨远图输的不多,不过,他有些急眼,有次输得大拍桌子。林子兴输得次数多,不过他叫牌低,输得都是小钱。”
“看来,你今天运气很好,几乎没有输牌。”
“谢大人赞誉,草民精于计算。”
搜身之后,周祥财没有任何异常,送走周祥财后,狄仁杰微微皱眉。
嗬,好个精于算计啊!
假如周祥财从西厕回来后进了林员外房间呢?
许久,他眨眨眼睛,眼前一幅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狂风暴雨,雷电交加。
牌九室内,尤金姐、林子兴、杨远图和胡铁丁正在专注的打牌九。
一旁歇息看牌的周祥财尿急,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他缓缓起身,经过二号房,瞥见林员外在炉子边的太师椅上,眯眼看着牌九室方向,不由取笑。
“老家伙,春天了还在烤火,补药吃少了吧?”
林延寿咧嘴笑了笑。
周祥财走出去,稍时又从西厕回来,经过二号房,见林员外眼皮耷拉着,似乎睡着了。
老东西,敢在生意场上耍手脚,今天我就送你上路。
他快速走到窗户旁。
一道闪电带着惊雷划破夜空。
他回头望一眼牌友,忙伸手按在窗户把手上,“嘎吱”一声,窗户被缓缓打开,狂风席卷着暴雨飘洒进来。
见林延寿没有动,他嘴角上扬,走到桌旁,掏出一包砒霜,倒入桌上的汤药碗中。
周祥财轻轻推醒林延寿,用手一指桌上的汤药碗。
他见无人注意,赶回牌九桌旁,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林延寿迷迷糊糊喝了加入砒霜的汤药,冲刷几次碗底,喝了残渣水,将碗放回桌上。
“啊——。”
林延寿惨叫一声,闭上眼睛,瘫软在太师椅上,抽搐几下,一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