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举人接过名帖,拆开看了一遍,缓缓抬起头。
“有请。”
分宾主落座后,狄仁杰瞥见许举人右手抚摸着桌上的茶杯,食指和中指时不时地微微抖动,不禁皱眉。
“许员外,你手上有什么疾病吗?”
许举人脸色微变,眼神躲闪,很快又冷静下来。
“哦,没……没什么,多谢大人挂怀。”
狄仁杰品了一口茶,打量着四周,目光渐渐落在墙上的字画上,不由得缓缓站起来,走到一幅画面前。
“许员外,这些都是你的墨宝?”
“大人过奖了,许某随便涂鸦不足挂齿,大人要是喜欢哪一幅,许某情愿相送。”
狄仁杰露出一丝微笑。
“许员外,本官有些好奇,你是文举人,怎么画的人物,又是飞镖,又是弓箭的?你真是文武双全呐。”
“许某只是有些爱好,算不算能文能武。”
许举人抬手擦了一下脸颊上滚落的汗珠,笑了笑。
“大人,您一向繁忙,不知来敝宅有什么事?”
“哦,许员外玩牌九吗?”
“许某不怎么玩,大人,你问这做什么?”
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
“好奇,纯属好奇。对了,林延寿的寿诞有没有邀请你去?”
“他啊,来人请了。许某当时繁忙,又不喜欢玩耍,就谢绝了。”
许举人走到狄仁杰旁边。
“大人,这画……?”
“别急,本官想请你帮个忙。”
夜已深。
一条空无一人道路上,渐渐响起杂乱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一辆马车冲破如墨夜色向前疾驶。
车夫的“吁”声伴随着一声马斯,马车缓缓停在一个大宅院门前。
车帘掀开,一男子跳下马车走到门前,敲响了大门。
朱漆的红木大门,在两个大红灯笼的照射下泛起猩红的光芒,高耸的门楣上,“周府名邸”四个的描金大字依稀可见。
“吱呀”一声,大门开启一条缝隙。
一仆人探头查看,见是熟人,赶忙侧身让进去。
“许老爷请。”
不多时,许举人和仆人来到一漆黑的厢房前,敲响房门。
屋内,一个男子的暴喝声响起。
“大半夜的,谁呀?”
许举人咳嗽一声。
“周老板,是我。”
灯火亮起,门声一响,周祥财披着衣服走出来,满脸堆笑。
“哎哟,许老爷,这么晚了,你怎么亲自来了?”
“哦,明天午膳前,你来一趟家里,我有几个朋友要和你玩几局牌九。”
“中,中,按说我不和陌生人玩牌,既然是许老爷邀请,那必须去。欸,就这事?”
“是的,就这事。”
许举人拱手告辞,转身离开,留下满是狐疑的周祥财。
许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木窗户,洒进一间休闲室里,狄仁杰坐在椅子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咣当”一声,门开了,郑武大步走进来。
“大人,周祥财已进了许府。”
狄仁杰起身招呼郑武一起走到里侧门边,透过纸洞向外看去。
隔壁的房内,正当中摆放着一个方桌,配套四把椅子,左右两把椅子上分别坐着刘一手和吴中有。
胡号笃坐在背靠的椅子上。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许举人带着周祥财走进来。
“诸位,这是周祥财,周老板,这是刘一手,吴中有,胡号笃。”
刘一手、吴中有和胡号笃赶忙站起来,朝着周祥财拱手,说了一番客气话。
周祥财微微点头,走到对面的椅子旁坐下。
他看着三个穿着寒酸的对手,发出盛气凌人的语气。
“吴中有,你洗牌,我切牌,今晚好运气都得到我这里来。”
吴中有笑着点点头。
洗牌切牌后,每人面前起了四张牌九,各自看完牌九点数后,纷纷掏出铜钱拍在自己桌前。
周祥财揭开牌九一角看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故意咳嗽一声,看向吴中有。
“欸,开牌。”
吴中有“呼啦”一声推倒面前一组牌,大喊。
“九点。”
胡号笃也推到两张,苦着脸笑了一下。
“我真倒霉,四点。”
刘一手见周祥财刚才露出喜色,“啪”一声,将握在手中的两张牌九拍在桌上,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玲珑。”
周祥财耻笑一声,推倒面前的一组牌九,大喝。
“哈哈,我赢了。”
众人看清,他的牌面是板凳。
周祥财笑着将众人面前的筹码拢到自己面前。
第二组牌开始,周祥财脸上闪现一丝苦闷,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的表情变化早被三个对手看在眼中。
刘一手推倒两张牌九,眉毛一扬,表情难看。
“哎呀,我的运气恐怕不好,我弃权。”
众人看去,他的牌面是铜锤。
周祥财有些惊讶,愣了一下。
“你……你这么好的点数放弃了?”
胡号笃叫骂一声,推倒面前一组牌。
“唉,放弃了,真晦气,我竟然才杂九。”
周祥财又是一愣。
吴中有快速掀开自己的牌九一角,微微皱眉,他将牌九放在手中翻腾了几下,再次牌九掀开一角,脸上露出笑容。
“周老板,我猜你赢了,我的牌面很小,不过我不放弃。我是鳖十,你呢?”
周祥财挤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刘一手、胡号笃,你们这么好的牌都放弃,不会是让着我的吧?”
二人连连摇头。
“不可能,你太自大了,这只能算你运气好,不服继续来。”
“你想多了,我凭什么送你钱财啊。”
周祥财冷哼一声,大喝。
“我赢了。”
“啪”一对牌九拍在桌上,众人看去,不禁摇头叹息。
周祥财面前是一点,刘一手和胡号笃放弃的牌面远大于它。
连着几局下来,周祥财几乎一直赢钱。
送走周祥财后,隔壁房中,狄仁杰点点头。
“不错,这些老千模拟成功了,和死者家牌局很像。接下来是哪一位?”
“林子兴。”
郑武不屑地笑一下。
“大人,他赌得很小,不敢来许举人家,咱们还是去胡号笃家。”
狄仁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