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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进山前的准备,山林的规矩

作者:胖哥写故事 当前章节:6852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23:18

孟和走在前面,步子突然慢了下来。

陈远跟着他的节奏,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走了没多远,孟和停下来,转过身,盯着他:

“进山之前,有些规矩你得记住。”

陈远点头。

孟和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递给他——是鹿筋搓的,很结实,一头系着一个小铃铛,铜的,已经锈成了绿色。

“系在脚腕上。”

陈远接过来,蹲下系好。铃铛很轻,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响,可仔细听,还是能听见细微的叮当声。

“这铃铛能让你不丢。”孟和说,“林子里有迷魂阵,走得久了,眼睛会骗你,耳朵也会骗你。可这个铃铛不会。只要你还能听见它响,就说明你还在原地。听不见了,就是走丢了。”

陈远站起来,走了两步,铃铛果然不响。他用力跺了跺脚,才发出一声细微的叮当。

“还有,”孟和指了指他腰间的猎刀,“刀不能离手。睡觉的时候握着,走路的时候握着,任何时候都不能放。这刀跟了我四十年,杀过熊,杀过野猪,也杀过……不该杀的东西。它能保你的命。”

陈远握紧刀柄,点了点头。

孟和又掏出一小包东西,用兽皮裹着,递给他:“盐。”

陈远接过来,掂了掂,挺沉。

“进山之后,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慌。要是遇上不干净的东西,就撒一把盐。盐能净路,能破障,能让那些东西不敢靠近你。”

陈远把盐包塞进怀里,贴身收好。

“还有一条,”孟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林子里不管谁喊你,都别回头。你妈喊你也别回头,你爸喊你也别回头。听见没有?”

陈远心里一紧,想起那个晚上帐篷外的声音——父亲的声音,一声一声叫他,叫得他心里发酸。

“记住了。”

孟和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最后一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陈远等着。

“进山之后,不管看见什么,都别碰。不管那东西多像你认识的,多像你想要的,都别碰。碰了,就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你爸当年就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陈远愣住了。

父亲碰了什么?

他想问,可孟和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步子很快,追都追不上。

两人回到撮罗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苏禾站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快步迎上来:“怎么样?”

陈远把地图掏出来给她看。苏禾接过去,盯着那张封印图,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是……”

“锁龙洞的剖面图。”陈远说,“我爸画的。他知道自己出不来。”

苏禾沉默了一会儿,把地图还给他:“我也去。”

陈远愣了一下:“你?”

“对。”苏禾看着他,眼神坚定,“我妈说过,刘家欠你家的,该还了。再说,你一个人进去,能干什么?连路都认不全。”

陈远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说得对。他一个人进去,确实不行。

“可你——”

“别可是了。”苏禾打断他,“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认得路,会打猎,会用刀。你带上我,不亏。”

陈远看向孟和。

孟和抽着烟袋,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人齐齐转头——一个人从林子深处走出来,瘦得像麻秆,眼睛亮得瘆人。

是李二柱。

陈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天在小木屋里,李二柱的眼神突然变了,变得空洞麻木,还说出那个“父亲”的话。他到底是人是鬼?

李二柱走到近前,看着陈远,苦笑了一下:

“怕我了?”

陈远没说话。

李二柱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半瓶酒,灌了一口,递给他:“喝点。喝了你就知道我是人是鬼。”

陈远没接。

李二柱也不恼,自己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那天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就知道自己站在那个木屋里,跟你说了一些话。那些话是我说的,也不是我说的。”

“什么意思?”

“那东西借我的嘴说话。”李二柱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它在我身上留了东西。平时不出来,一出来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掀开领子——脖子上,也有一块黑色的印记,巴掌大小,形状像一只手。

和王大炮那块一模一样。

陈远盯着那块印记,后背发凉。

“你也……”

“被碰过。”李二柱放下领子,“八年前。那次进山找你爸,差点死在里面。你爸救了我,可那东西也在我身上留了记号。”

他苦笑:“所以这些年我一直不敢走远。我怕我一走,那东西就借我的皮出去害人。”

陈远沉默了。

原来李二柱这些年守在林场,不是为了等父亲,是为了看着自己身上的这个印记。

“那你现在来干什么?”

李二柱盯着他,眼睛亮得瘆人:“跟你们一起进山。”

陈远愣住了。

“你——”

“我活不长了。”李二柱打断他,“那东西在我身上待了八年,快把我吃空了。与其等死,不如进去,帮你把事办了。也算还你爸的救命之恩。”

陈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李二柱,看着他那张瘦得脱形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那亮,可能不是活人的亮,是被那东西吃了八年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光。

“让他去。”孟和突然开口,“他认得路。”

陈远看向孟和。

孟和抽着烟袋,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印记是祸,也是福。有它在身上,山里的东西不敢太靠近他。它们以为他是自己人。”

李二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听见没?我是护身符。”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四人小队,就这么凑齐了。

孟和走在最前面,背着猎枪,拿着鹿哨。苏禾跟在他身后,腰间别着猎刀,手里握着一把弩。李二柱走在中间,脚步虚浮,可那双眼睛一直滴溜溜转,四处打量。陈远走在最后,攥着那把刀,盯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要进山了。

真的要进山了。

走出撮罗子没多远,迎面碰上几个人。

是林场的老工人——陈远见过,在食堂里,在工棚外,在林场的各个角落。他们站在雪地里,看见陈远一行人过来,纷纷围上来。

最前面那个老工人,头发全白了,脸上沟壑纵横,眼睛浑浊,可看人的时候很专注。他盯着陈远看了半天,开口了:

“陈建军家小子?”

陈远点头。

老工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块干粮,苞米面做的,硬得像石头。

“路上吃。”

陈远愣住了:“这……”

“别嫌糙。”老工人说,“这玩意儿耐饿。啃一口,能顶半天。”

他身后那些工人也围上来,七手八脚往陈远怀里塞东西——一块腌肉,一包盐,一盒火柴,一双新做的乌拉鞋,一顶狗皮帽子。东西不多,都是些进山用得上的。

陈远抱着那些东西,眼眶有点发酸。

“你们……”

“别说话。”老工人打断他,“当年你爸进山,我们也送过他。他没回来。这次你进山,我们还想送送。万一……万一你也回不来,也算尽了心意。”

陈远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老工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粗糙得像树皮,可很暖:“进去之后,找到你爸。告诉他,林场的人没忘了他。告诉他,那些年他带着我们干活,教我们认路,教我们保命,我们都记着呢。”

陈远用力点头。

老工人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那些工人也散了,三三两两往林场走,背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工棚后面。

陈远低头看着怀里那些东西,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们是来送行的。

送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

苏禾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走吧。”

陈远点点头,把那些东西塞进背包,跟着孟和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场那边,那些工人又出来了,站在工棚门口,远远望着他们。

一排黑点,一动不动,像送葬的队伍。

陈远转回头,不再看了。

四人走进林子,越走越深。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可这响声在这寂静的林子里,听着格外清晰。

孟和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像走了一辈子这条路。苏禾跟在他身后,不时回头看一眼陈远,确认他还在。李二柱走在中间,那双眼睛四处乱转,盯着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走了两个多钟头,孟和突然停下来。

“到了。”

陈远往前看去——前面是一片开阔地,被红松树围成一个圈。圈子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可仔细看,能看见上面刻着字。

他走近了,看清那些字。

是一行一行的名字,密密麻麻,刻满了整块石头。

“这是……”

“鄂温克人的祖碑。”孟和说,“死了的猎民,名字都刻在这儿。他们走了一辈子山,最后把自己也走成了山的一部分。”

陈远的手指划过那些名字,冰凉冰凉的。那些名字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了,被风雨侵蚀了不知多少年。

“他们死在山里?”

孟和点头:“山是活的。它会吃人。可吃了人,也会记住人。”

他指着那些名字:“这些人的魂,都在山里。他们护着这片林海,不让外来的东西乱来。”

陈远盯着那块石碑,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父亲的魂,是不是也会在这儿?

不,父亲的魂在那块吊坠里。和山煞一起。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那道裂纹又宽了一点。里面的红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走吧。”孟和说,“天黑之前,得翻过那道梁。”

四人继续往前走。

翻过那道梁,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孟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了火,搭了简易的帐篷。苏禾煮了肉干汤,一人一碗,热乎乎地喝下去,驱散了一天的寒气。

陈远坐在火堆边,盯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事。

那些老工人送的东西,那块刻满名字的祖碑,孟和说的那些规矩——每一样都在提醒他,这次进山,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可他不后悔。

父亲还在里面。他得去。

李二柱坐在他对面,灌着酒,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他喝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了:

“小子,怕不怕?”

陈远想了想,点头:“怕。”

李二柱笑了:“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早死了。”

他又灌了一口酒,把瓶子递给陈远。陈远接过来,也灌了一口。酒还是那么烈,烧得喉咙疼,可这一次他适应了。

“你爸当年也怕。”李二柱说,“可他怕归怕,还是进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远摇头。

李二柱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他知道,他要是不进去,更多人会死。”

陈远沉默了。

“你爸是个好人。”李二柱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看王大炮,他想活,就活下来了。可活下来有什么用?这些年他过得跟鬼一样。”

他苦笑:“我这些年也过得跟鬼一样。有时候我都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

陈远看着他,看着他脖子上那块黑色的印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是人。”他说。

李二柱愣了一下。

“你身上有那东西的印记,可你还是你。”陈远说,“你没让它吃了你。这八年,你一直守着林场,守着那些秘密。你是人。”

李二柱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没说话,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夜深了。

孟和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鼾声。苏禾靠在帐篷边,握着刀,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没有。李二柱也躺下了,背对着火堆,一动不动。

陈远坐在火堆边,守着夜。

他盯着那堆火,盯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就要进山了。

明天就能见到那个山洞了。

明天——

突然,他脖子上那块吊坠烫了一下。

陈远低头一看——那裂纹里,红光在剧烈闪烁,像心跳加速。他把吊坠摘下来,凑到眼前细看。

红光一闪一闪,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

停了。

变成一道稳定的光,从裂纹里透出来,照在旁边的雪地上。

雪地上,出现了一个字。

“快。”

陈远愣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四下张望。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没有人,没有东西,什么都没有。

可他低下头,雪地上那个“快”字还在那儿,清清楚楚,一笔一划。

和之前那些匿名信上的字一模一样。

陈远攥紧吊坠,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封信是谁写的?

刘建国?可刘建国已经死了,魂都飘出去了。

那个一直盯着他的人,到底是谁?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个字,盯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孟和第一个醒来。他坐起来,看见陈远站在雪地里,愣了一下:“一夜没睡?”

陈远摇头,没说话,只是把那个字指给他看。

孟和走过去,蹲下来,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陈远,脸色凝重得很。

“它催你。”

陈远心里一紧:“谁?”

孟和指了指他脖子上的吊坠。

“你爸。”他说,“他在催你快去。”

陈远愣住了。

那字是父亲写的?

可父亲不是封在吊坠里吗?他怎么能写字?

“他的魂还在。”孟和说,“虽然封着,可还能动。他在告诉你,快进去,快去找他。”

陈远攥紧吊坠,那红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是心跳。

像是父亲的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把吊坠塞回领口,贴身收好。

天亮了。

该出发了。

四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往前走。

翻过那道梁,又翻过一道梁,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悬崖。

悬崖底下,是一片幽深的峡谷。峡谷尽头,是一座黑黢黢的山峰,隐没在雾气里。

锁龙山。

陈远盯着那座山,心跳快得像擂鼓。

到了。

终于到了。

“今晚在这儿扎营。”孟和说,“明天一早,下峡谷。”

陈远点头,帮着搭帐篷,生火,煮饭。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座山,盯着那片雾气,盯着那个藏着父亲的山洞。

夜深了。

他又坐在火堆边守夜。其他三个人都睡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火堆噼啪响。

陈远盯着那座山,盯着盯着,突然发现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站起来,走到悬崖边,仔细看。

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飘。

不是鸟,不是云,是别的——一团一团黑影,在雾里飘来飘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远盯着那些黑影,突然想起黄皮子说的话:“那些被山煞吃了魂的人。”

是它们。

那些死在山里的人。

它们在雾里飘,在找回家的路。

可它们找不到。

永远也找不到了。

陈远站了很久,看着那些黑影飘来飘去,看着它们慢慢消失在雾气深处。

然后他转身走回帐篷。

刚迈出一步,脚下突然踢到一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封信。

叠得方方正正,压在雪地里,像是专门等他发现的。

陈远蹲下来,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什么字都没有。

他拆开,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快。”

和雪地里那个字一模一样。

陈远猛地抬头,四下张望。

四周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座山,静静矗立在夜色里。

雾气中,那些黑影还在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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