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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父子相见,十年的执念

作者:胖哥写故事 当前章节:4527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23:18

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陈远一步一步往山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使不上力。胸口的印记还在发烫,那点红光还在闪,可他知道,那不是父亲了。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一点力量,一点念想。

苏禾跟在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握一下他的手。她的手是温的,和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格格不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陈远突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来路。

锁龙山静静矗立,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山腰以上,那片灰黑色的浓雾彻底散了,露出久违的蓝天。

可他知道,那山里还有东西。

那个东西,还在等。

等下一次松动。

等他再去。

“陈远?”苏禾轻声喊他。

陈远回过神,刚要转身,突然愣住了。

山脚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棉袄,站在雪地里,仰着头,正看着他。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那张脸。可那个身形,那个站姿,他太熟悉了。

是父亲。

陈远的心跳猛地停了半拍。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人还在。

不是幻觉,不是那东西变的,是真的有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他。

“爸……”

他喊了一声,拔腿就往山下跑。

苏禾在后面追他,喊他,他听不见。他眼里只有那个身影,那个他想了十年、找了十年、拼了命也要见到的身影。

跑得太急,脚下打滑,他摔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爬起来继续跑,又摔,又爬起来。

跑到山脚下,跑到那个人面前,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是父亲。

真的是父亲。

不是那个枯槁的、透明的魂,是有血有肉的人。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可眼睛是亮的,是活的。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陈远,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那笑,是往上扬的。

“儿子。”他说,“跑那么急干什么?”

陈远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扑上去,一把抱住父亲。

父亲的身体,是温的。

有体温,有心跳,有呼吸。

“爸……爸……”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把十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父亲抱着他,抱得很紧。那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好了,好了。”父亲的声音沙哑,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爸在,爸回来了。”

陈远哭得浑身发抖。

他抱着父亲,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都往西斜了。

父亲轻轻推开他,看着他满脸的泪,笑了:

“都多大了,还哭。”

陈远抹了把脸,可眼泪止不住,抹了又流,流了又抹。

父亲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那块手帕,陈远认得。是他小时候用的,上面还绣着他的名字。他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父亲一直留着。

“拿着。”父亲说,“擦擦。”

陈远接过手帕,攥在手心里,舍不得用。

“爸,你怎么……你怎么出来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那座山。

“那东西被我封住了。”他说,“封得死死的。可封它的时候,我也被封在里面了。刚才你加固封印,把我也放出来了。”

陈远愣住了。

“我把你放出来的?”

“对。”父亲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你用山神的力量,把我和那东西分开了。我出来了,它留下了。”

陈远脑子转得飞快:“那它还会出来吗?”

父亲点了点头:“会。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一世。可那是以后的事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陈远的肩膀: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爸想回家。”

陈远眼眶又红了。

回家。

这两个字,他等了十年。

他用力点头,拉起父亲的手,往山下走。

苏禾站在不远处,看见他们过来,迎上去,看着父亲,喊了一声:“陈叔。”

父亲看着她,又看看陈远,笑了:“这姑娘不错。”

陈远脸红了。

苏禾也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父亲。

三人一起往山下走。

走到林场的时候,天快黑了。

那些工棚还在,那些老工人还在。他们站在工棚门口,看见陈远带着一个人回来,都愣住了。

“那是……”

“陈建军?”

“建军回来了?”

老工人们围上来,盯着父亲,盯着那张苍老了十年的脸,盯着那双还是那么亮的眼睛。

最前面那个老工人,头发全白了,是当初给陈远送干粮那个。他走到父亲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

“是真的。”他说,声音发抖,“建军,你真的回来了。”

父亲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老张,我回来了。”

老张的眼泪下来了。

他回头冲着工棚喊:“建军回来了!陈建军回来了!”

工棚里一下子涌出好多人,老的少的,都围过来,把父亲围在中间。他们七嘴八舌地问着,说着,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拍着父亲的肩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远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父亲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夜深了。

人群散了,父亲跟着陈远回到工棚。

那间工棚还是老样子,木板床,火炉子,墙上挂着那些破旧的工具。李二柱的床还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等着人回来。

父亲坐在火炉边,烤着手,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陈远坐在他对面,也沉默着。

炉火噼啪响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过了很久,父亲开口了:

“你妈……还好吗?”

陈远点头:“还好。就是想你。”

父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全是老茧和裂口。

“我对不起她。”他说,“一出来就是十年。”

陈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他:

“你怪爸吗?”

陈远摇头。

“不怪。”

父亲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你长大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照在雪地上,泛着冷冷的银辉。远处的锁龙山,在月光下静静矗立,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那东西还在里面。”他说,“它还会出来。下一次,可能十年后,可能二十年后,也可能明天。”

陈远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座山。

“那怎么办?”

父亲转过头,看着他:

“你得学会用它。”

他指了指陈远胸口的印记。

那个印记,还在发着微弱的光。

“这是山神的力量。”父亲说,“它认了你。以后,你就是这座山的守护者了。”

陈远愣住了。

“守护者?”

“对。”父亲说,“像我一样,像那些封过山煞的人一样。那东西出来的时候,你得去封它。”

陈远心里一沉。

“那……那你呢?”

父亲笑了:“爸老了。干不动了。”

他看着陈远,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不舍,愧疚,骄傲,还有最后一点希望:

“儿子,爸这辈子,对不起你们娘俩。可爸不后悔。要是不去,更多人会死。现在你回来了,爸就放心了。”

陈远攥紧他的手:“爸,你别说这种话。”

父亲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窗外,月亮慢慢往西沉。

那一夜,父子俩聊了很久。

父亲告诉他这十年在山洞里的事——那东西怎么折磨他,怎么变成母亲和他的样子诱惑他,他又是怎么撑下来的。

陈远也告诉他这些年的事——母亲怎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怎么收到那封信,怎么来得耳布尔,怎么一步步走进那座山。

说到天亮的时候,父亲突然沉默了。

他盯着窗外,盯着那座山,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陈远:

“儿子,爸有件事得告诉你。”

陈远心里一紧:“什么事?”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那东西,不是我一个人封住的。”

陈远愣住了。

“还有谁?”

父亲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刘建国。”

陈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刘建国?

可刘建国的魂不是出去了吗?

“当年我进去之后,他在外面守着。”父亲说,“守了三个月。后来那东西冲出来,他为了挡住它,把自己的魂也封进去了。”

陈远想起那个石室里刘建国的骷髅,想起那些怨念的脸,想起刘建国最后那一声嘶吼。

“那他的魂……”

“还在里面。”父亲说,“和那东西在一起。我出来的时候,没能把他带出来。”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他替我挡了十年。”

陈远沉默了。

刘建国。

那个从没见过的搜救队长,那个留下那块兽骨的人,那个用自己最后的魂挡住山煞的人。

他一直都在。

从十年前,到现在。

“得去救他。”陈远说。

父亲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

“你想好了?”

陈远点头。

“他有恩于你。有恩于我们。”

父亲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爸陪你去。”

天亮的时候,两人出发了。

苏禾非要跟着,陈远劝不住,只能让她跟着。

三人沿着昨天的路,又往锁龙山走。

走到山脚下,陈远停下来,看着那座山。

阳光照在山顶,白得耀眼。可他知道,那山里还有东西。

有那个被封住的山煞。

有刘建国。

有他该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父亲突然拉住他。

“等等。”

陈远回头,看见父亲盯着山腰的方向,脸色变了。

陈远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山腰上,那片本该消失的灰黑色浓雾,又出现了。

比昨天更浓,更大,正往山下蔓延。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张脸。

刘建国的脸。

他张着嘴,发出沙哑的嘶吼:

“陈——建——军——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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