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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熊骨吊坠,破了黄仙的讨封局

作者:胖哥写故事 当前章节:6134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23:18

陈远是被一瓢凉水泼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眼前还是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拿锤子在里面砸。工棚里的柴油灯晃得人眼晕,王大炮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脸色难看得像死人。

“醒了?”

陈远抹了把脸上的水,四下张望——工棚里其他床铺空着,那几个被魇住的工人不见了,只有李二柱缩在角落里,拿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盯着他。

“他们呢?”

“送卫生所了。”王大炮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你小子命大,就你一个没被魇住。”

陈远低头一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抬上了床,身上盖着两床厚棉被,手心还攥着那块熊骨吊坠。吊坠贴着他掌心的地方发着烫,像刚被人焐热过。

“几点了?”

“早上七点。”王大炮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你他妈晕了一夜。”

陈远撑着坐起来,脑子还是昏沉沉的。昨晚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往眼前涌——黄皮子讨封,工友被魇,枕头下的纸条,还有……

还有雪地里那个黑影。

他猛地抓住王大炮的胳膊:“我爹!我看见我爹了!”

王大炮的手一抖,烟灰掉在棉被上,烫出一个小黑窟窿。他盯着陈远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你爹?你爹死了十年了,你他妈见鬼了?”

“我看见了!”陈远掀开被子就要往外冲,“就在雪地里,他让我别进来——”

“站住!”王大炮一把薅住他,力气大得惊人,“你他妈往哪儿去?外头零下三十度,你想冻死?”

陈远挣扎了几下,挣不开。王大炮把他按回床上,俯下身,压低了声音:“小子,我不管你来得耳布尔干啥,有句话你给我记住——这地方邪性,有些东西,看见了也当没看见。懂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陈远,瞳孔里映着柴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陈远没说话。他盯着王大炮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可王大炮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拍了拍手:“行了,二柱,你看着他,我去卫生所瞅瞅那几个倒霉蛋。”

说完他披上军大衣,推门出去了。门板撞在门框上,震下几缕灰。

工棚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炉里柴火噼啪的响声。陈远坐在床上,盯着窗外发呆。雪还在下,外头的林子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你真看见你爹了?”

李二柱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陈远一激灵。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床边,那双眼睛离得近了,更显得亮得不正常,像是两颗玻璃珠子嵌在眼眶里。

陈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看见了。”

“在哪儿?”

“雪地里,就在工棚外头。”陈远盯着他,“往林子里走的方向。”

李二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他的笑和王大炮不一样,不是难看,是瘆人——嘴角往上扯,眼睛却一动不动,像戴了张人皮面具。

“那是勾魂的。”他说,“你差点就跟着走了。”

陈远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昨晚那黄皮子讨封,你没答话,它没借成你的运势,就把你那些工友的魂魇住了。”李二柱指了指外头,“可你的魂也动了。你看见的那个,不是人,是你心里最想见的人变的。你要是跟着走了,现在也躺卫生所里了。”

陈远听得后背发凉:“你怎么知道?”

李二柱不答话,只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指了指陈远脖子上的熊骨吊坠:“这玩意儿,谁给你的?”

“我妈。说是当年我爹留下的。”

“你爹留下的……”李二柱念叨了一遍,收回手,缩回自己的床上,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露个脑袋在外面,“戴着别摘。摘了,你活不过三天。”

陈远攥紧吊坠,那东西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像人的体温。

“二柱哥,”他试探着问,“你认识我爹?”

李二柱没吭声。

“他当年到底怎么失踪的?搜救队说进锁龙山就没了,可有人给我写信,说他没死——”

“信?”李二柱突然打断他,“什么信?”

陈远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李二柱接过来看了半天,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还给陈远,摇了摇头:“没见过这字。”

“那你说,我爹到底——”

“别问了。”李二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有些事,知道多了,死得快。”

陈远还想再问,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喊:“卫生所那几个醒了!王大炮让叫你们过去!”

李二柱掀开被子就下了床,动作快得不像个瘦弱的人。他套上棉袄,回头看了陈远一眼:“走,去看看。”

卫生所在林场东头,一间木板房,门口挂着个白底红十字的牌子,油漆都剥落了。陈远跟着李二柱进去,里头挤满了人——七八个林场工人,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卫生员。

昨晚被魇住的那几个工人躺在床上,已经醒了,可一个个眼神发直,盯着天花板,谁也不说话。

王大炮站在最里头那张床边,看见陈远进来,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陈远走过去,看清床上躺着的人,脚步突然顿住了。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睛睁着,眼珠子却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的一个方向。

陈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几道裂缝。

“他一直这样?”陈远问。

“醒来就这样了。”旁边的卫生员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脸色不太好,“不光他,那几个人都这样。眼睛能动,身子能动,就是不理人,问什么都不答话。”

陈远盯着老工人的眼睛,突然觉得不对劲——那双眼睛虽然盯着天花板,可瞳孔里,分明映着什么东西。

他凑近了看,瞳孔里映出的不是天花板,是一片林子。

雪后的林子,密密麻麻的红松,树干上积着雪。林子中间有块空地,空地上站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老式的深蓝色棉袄。

陈远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背影,和昨晚雪地里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退后一步,撞在身后的人身上。回头一看,是那个扎马尾的卫生员,正皱着眉看他。

“你看见什么了?”

陈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再看老工人的眼睛,瞳孔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浑浊的眼白。

“他……他眼睛里有东西。”

“有什么?”卫生员追问。

“有人。站在林子里,背对着我。”

卫生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压低了声音:“你跟我出来一下。”

她拉着陈远出了卫生所,走到背风的墙角,盯着他问:“你是陈建军家的?”

陈远已经习惯了这个问题,点了点头。

“我叫苏禾,我妈是鄂温克人,我爸是汉族。”她说话很快,带着点东北口音,“我妈说过,陈建军当年救过我们家的命。你这次来得耳布尔,是不是因为你爸?”

陈远愣了愣,没说话。

苏禾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昨晚有人把这个塞进我家门缝里,让我转交给你。”

是一张纸条。

陈远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让你爹欠的债,你自己还。

和之前那两封信,字迹一模一样。

“谁塞的?”

“没看见。”苏禾摇头,“我妈说半夜听见门响,出去就看见这个掉在地上。外头雪地上有脚印,可那脚印——不是人的。”

陈远攥紧纸条:“是什么?”

苏禾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黄皮子的。”

陈远脑子里“嗡”的一声。黄皮子,又是黄皮子。那东西到底要干什么?父亲到底欠了它们什么?

“我妈还说了句话,”苏禾继续道,“她说你脖子上的熊骨吊坠,是山神的东西,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你要是真想找你爸,今晚得进一趟林子里。”

“进林子?干什么?”

苏禾指了指林场后面的山:“去找当年讨封那只黄皮子的窝。你爸欠它们的,它既然来找你讨,你就得去问清楚,到底欠什么,怎么还。不然,它不会罢休的。”

陈远攥着熊骨吊坠,沉默了一会儿:“你信这些?”

苏禾看着他,眼睛亮得不像汉族人:“我在得耳布尔活了二十三年,见过的怪事,比你听过的都多。信不信的,你今晚进了林子就知道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十点,林场后门,我带你去。别告诉王大炮,也别告诉李二柱——他们俩,你谁也信不过。”

陈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卫生所门口,站了很久。

晚上九点半,工棚里的人都睡了。陈远假装睡着,等呼噜声响起,悄悄爬起来,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雪还在下,比白天小了些。他踩着积雪往后门走,走到半路,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李二柱站在雪地里,穿着单薄的秋衣,冻得直哆嗦,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去哪儿?”

陈远没说话。

李二柱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是一把老式的手电筒,铁皮的,沉甸甸的。

“拿着。”他说,“林子里的路不好走,别摔了。”

陈远愣住了:“二柱哥……”

“别说了。”李二柱打断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道,“你爸当年对我有恩。他要是在那边问起来,你就说二柱给他磕头了。”

说完他就走了,步子很快,消失在雪地里。

陈远攥着手电筒,心里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后门走。

苏禾已经等在那里了,背着个帆布包,手里拎着把猎刀。她看见陈远,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进了林子。

陈远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积雪,往林海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苏禾突然停下来。她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雪地:“你看。”

雪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黄皮子的——可那脚印排列得太整齐了,两排,直直地往林子深处延伸,像是有人走出来的路。

“顺着走。”苏禾站起来,握紧猎刀。

陈远攥着熊骨吊坠,跟着她往前走。越往里走,林子越密,雪越大,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苏禾突然停在一棵老松树前。那树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干上有个洞,洞口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就是这儿。”苏禾压低声音,“黄皮子窝。”

话音刚落,洞口突然亮起两团绿光。陈远手电筒照过去——一只黄皮子蹲在洞口,皮毛暗红,眼睛眯着,正是昨晚讨封那只。

它看着陈远,开口说话了,声音尖细刺耳:

“你果然来了。”

陈远攥紧熊骨吊坠,往前一步:“我爹欠你们什么?你说清楚。”

黄皮子笑了,笑得浑身直颤。笑完了,它盯着陈远,一字一句道:“你爹欠我们一条命。我们黄仙一族,欠你爹一条命。他死了,这债,就该你来还。”

陈远愣住了。

不是父亲欠它们的债,是它们欠父亲的?

“什么意思?”

黄皮子从洞口跳下来,绕着陈远走了两圈,突然人立起来,两只前爪合十,像人一样作了个揖。

“昨晚讨封,是我试探你。你戴着山神的信物,没答我的话,我就知道,你是陈建军的种。”它顿了顿,“你爹当年救了我们全族,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的命。现在他快撑不住了,你得去救他。”

“救他?”陈远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在哪儿?”

黄皮子扭头,看向林子更深处,那个方向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

“锁龙山,禁伐区,山洞里头。”它说,“他用自己的魂魄,封着山煞。十年了,快封不住了。”

陈远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父亲真的还活着?在山洞里封着什么山煞?

“你让我怎么信你?”

黄皮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张嘴,吐出一个东西。那东西落在雪地上,陈远用手电筒一照——是一块老式手表,表盘已经花了,指针早就不走了。

他认得这块表。

父亲当年离家时,手上戴的就是这块。他抱着父亲的腿哭,不让他走,父亲蹲下来,把手表摘下来递给他:“儿子乖,爸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后来那块表被母亲收起来,锁在柜子里,说等陈远长大了给他。

可这块表怎么会在这里?

“你爸进山洞前,托人带出来的。”黄皮子说,“他说,要是有一天他儿子来了,就把这个给他,让他看看就回去,别进山。”

陈远攥着手表,眼眶发烫。

父亲是想让他回去。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回去。

“带我去。”他说。

黄皮子看着他,眼睛里的绿光闪了闪:“你确定?进去了,可能出不来。”

“带我去。”

黄皮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行,有种。跟我走。”

它转身往林子深处窜去,陈远抬脚就要跟,却被苏禾一把拽住。

“等等!”苏禾盯着黄皮子消失的方向,脸色煞白,“你看那是什么?”

陈远抬头看去——

林子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无数点绿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是一片移动的星海。

那是黄皮子的眼睛。

成百上千只黄皮子,从林子里走出来,蹲在雪地里,齐刷刷盯着他们俩。

领路那只黄皮子回过头,尖声道:“别怕,它们是来送你们的。”

陈远攥紧熊骨吊坠,深吸一口气,跟着它走进了林子。

身后,那些绿光慢慢聚拢,像一条流动的河,跟在他们身后,往锁龙山的方向涌去。

苏禾握紧猎刀,紧跟在陈远身边。

雪越下越大,林子里静得只剩下脚步声。走了不知道多久,领路的黄皮子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往远处听。

“怎么了?”陈远问。

黄皮子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的林子,浑身皮毛都炸了起来。

陈远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雪地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老式的深蓝色棉袄,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棵红松树下。

正是他在老工人瞳孔里看到的那个背影。

黄皮子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别过去!那是——”

它的话没说完,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陈远的心跳瞬间停了。

是父亲。

可那张脸,比昨晚看到的更苍老,更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气。他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快走。”

陈远抬脚就要冲过去,却被苏禾死死拽住。

“不对!”苏禾喊道,“你看他脚底下——”

陈远低头看去,浑身的血都凉了。

父亲的脚,离地三寸,悬在雪地上方。

而那棵红松树的树干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全是同一个血红的字: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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