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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白那查的传说,山神的传承

作者:胖哥写故事 当前章节:6843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23:18

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远抱着苏禾,站在那片狼藉的空地上,看着那些倒下的人。张德胜躺在那儿,闭着眼睛,脸上还带着笑。那些工人躺在他身边,那些猎民,那些黄皮子,横七竖八,一动不动。

他松开苏禾,一个一个走过去。

张德胜的身体已经凉了。可他的手还攥着那把油锯,攥得死死的,像是死也要握着它。

陈远蹲下来,轻轻把他手里的油锯拿下来,放在他身边。

“谢谢。”他说。

他又走到下一个工人面前。那人的脸他认得,是食堂里给他打过饭的大姐。她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嘴角挂着一个笑。

陈远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一个,两个,三个……

他走过每一个人,每一具尸体,每一个为了挡住那东西而死的人。

走到最后,他停下来。

那只讨封的黄皮子躺在那儿,暗红色的皮毛沾满了血,眼睛还睁着,眯成两条缝,像活着的时候那样。

陈远蹲下来,看着它。

“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他说,“我答应你的事,也会做到。”

黄皮子的眼睛,好像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可陈远看见了。

然后那双眼睛彻底闭上了。

陈远站起来,看着这片狼藉的空地,看着那些死去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他们赢了。

可赢了有什么用?

死了这么多人。

苏禾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可握得很紧。

远处,一个人正慢慢走过来。

是孟和。

他浑身是血,走路一瘸一拐,可他还是走过来了。走到陈远面前,他停下来,看着那些死去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他们没白死。”

陈远没说话。

孟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胸口的印记。

那印记,还在发着微弱的光。

“你身上的力量,是你爸给的。”孟和说,“可那不是完整的。”

陈远抬起头,看着他。

“完整的在哪儿?”

孟和指了指那座山。

“山神庙里。”他说,“白那查留下的。只有真正的守护者,才能拿到。”

陈远盯着那座山,盯着那个方向。

山神庙。

他刚从那儿下来。

“可我刚才……”

“你只是进去了。”孟和打断他,“没拿到真正的力量。那东西要认主,得经过试炼。”

陈远愣住了。

“试炼?”

“对。”孟和说,“白那查的试炼。只有通过的人,才能继承完整的力量。”

他看着陈远,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爸当年也进去过。可他没通过。”

陈远心里一震。

父亲没通过?

“那他怎么……”

“他用自己的魂封的山煞。”孟和说,“不是山神的力量。是人的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说:“人的力量,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一世。所以他撑了十年,撑不住了。”

陈远沉默了。

他看着那座山,看着那个方向,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父亲用人的力量,撑了十年。

那他呢?

他能通过那个试炼吗?

“你想好了?”孟和问。

陈远点头。

“我去。”

孟和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陪你去。”

他转身往山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苏禾:

“丫头,你也来。”

苏禾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跟上去。

三人往山上走。

这一次,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难走。雪更深,坡更陡,那些被黑雾侵蚀过的地方,石头都变成了黑色,踩上去酥脆酥脆的,一踩就碎。

走了两个多钟头,眼前终于出现了那座小庙。

山神庙。

还是那么小,那么破,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儿,像随时都会塌。

可这一次,庙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虚影。

一个老人,穿着古老的皮袍,戴着高高的帽子,脸上全是皱纹,眼睛眯着,像是在笑。

白那查。

陈远停下来,盯着那个虚影。

那个虚影也盯着他。

“陈——建——军——的——儿——子——”它开口了,声音古老,低沉,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又——来——了——”

陈远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它面前。

“我要完整的力量。”他说。

虚影盯着他,那眯着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陈远摇头。

“意——味——着——你——从——此——就——是——这——座——山——的——一——部——分——”虚影说,“山——活——着——你——就——活——着——山——死——了——你——也——得——死——”

陈远愣住了。

成为山的一部分?

“那我还算人吗?”

虚影笑了。

那笑,和善,温暖,像长辈看着晚辈。

“算——也——不——算——”它说,“你——还——有——人——的——身——体——人——的——魂——可——你——也——得——守——着——这——座——山——哪——儿——也——去——不——了——”

陈远沉默了。

哪儿也去不了。

一辈子守在这儿。

他看着苏禾,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要是留下,她怎么办?

苏禾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去。”她说,“我等你。”

陈远看着她,眼眶发酸。

“要是……”

“没有要是。”苏禾打断他,“你去。我等你。等多久都等。”

陈远盯着她的眼睛,盯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我进去。”

虚影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庙门。

门开着,里面一片黑暗。

陈远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庙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陈远站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他看见前面有一点光,很微弱,像萤火虫一样。

他朝那点光走过去。

走着走着,脚下突然踩空。

他往下坠,坠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永远落不到底。

砰——

摔在硬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他爬起来,四下打量。

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地下洞穴。洞壁上刻满了壁画,一幅接一幅,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

他走近那些壁画,一幅一幅看过去。

第一幅,画着一座山。山脚下站着很多人,穿着古老的皮袍,跪在地上,朝拜着什么。

第二幅,山顶上出现了一团黑雾。那黑雾里有很多张脸,狰狞扭曲。那些人在逃跑,在惨叫。

第三幅,有一个人走进那团黑雾。他穿着不一样的衣服,手里拿着一块骨头。他进去之后,黑雾就慢慢变小了,最后缩进一个山洞里。

第四幅,那个人再也没有出来。

第五幅,第六幅,第七幅……

一幅一幅看过去,他看见了那些守护者的历史。

每一个封过山煞的人,都被刻在这儿了。

最后一个,是父亲。

他坐在黑暗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画的下面,有一行小字:

“陈建军,封山煞十年,以魂换命。”

陈远盯着那行字,心里像刀剜一样疼。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壁画尽头,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尊雕像。

和庙里那尊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古老。

白那查的雕像。

雕像的眼睛,是闭着的。

陈远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睁开了。

金光从里面涌出来,照在他身上。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是在他脑子里直接响起的:

“陈远。”

不再是那种古老的、悠长的语调,而是直接的、清晰的,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陈远愣住了。

“你——想——要——力——量——”

“想。”

“你——愿——意——为——这——座——山——付——出——一——切——”

陈远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头。

“愿意。”

金光更亮了。

它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去,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管,渗进他的骨头。

疼。

钻心的疼。

像有人在拿刀剜他的肉,拿锤子砸他的骨头。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

那声音又响了:

“你——的——执——念——是——什——么——”

陈远愣了一下。

执念?

“你——最——想——见——的——人——是——谁——”

陈远脑子里浮现出父亲的脸。

“你——最——舍——不——得——的——人——是——谁——”

苏禾的脸。

“你——最——放——不——下——的——事——是——什——么——”

母亲一个人在家等他。

那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

突然,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他站在一片林子里。

雪后的林子,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松脂的香味。

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父亲。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背对着陈远,站在一棵红松树下。

陈远的心跳停了半拍。

“爸……”

父亲慢慢转过身来。

是那张脸。年轻的,笑着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

“儿子。”父亲开口了,“你来了。”

陈远冲过去,想抱住他。

可他的手穿过父亲的身体,什么也没抓住。

父亲还在那儿,笑着看他。

“这是假的。”父亲说,“你知道的。”

陈远点头,眼泪流下来。

“可你还是想抱我。”父亲说,“这就是执念。”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远面前。

“儿子,爸想让你留下来。”

陈远愣住了。

“留下来?”

“对。”父亲说,“留在这儿。和爸在一起。不用再回去面对那些事,那些人。就咱们爷俩,在这林子里,永远在一起。”

陈远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样温暖。

可他知道,那是假的。

“你不是我爸。”他说。

父亲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爸不会让我留下来。”陈远继续说,“我爸让我回去,让我照顾我妈,让我好好活着。”

那张脸开始扭曲。

往上扬的笑慢慢往下扯,温暖的眼神变成绿的、阴冷的。

它盯着陈远,那两团绿光一跳一跳的:

“你——不——想——见——他——”

陈远没说话。

它往前走了一步,陈远就往后退一步。

“你——不——想——让——他——回——来——”

陈远还是没说话。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陈远没退。

他站在那儿,盯着它,一字一句道:

“我想。可他不是你变的那个。他在我心里。永远在。”

那张脸彻底扭曲了。

它尖叫着,咆哮着,扑向陈远——

金光炸开。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都亮。

那张脸在金光里融化,消失,变成虚无。

眼前的林子也消失了。

陈远又回到那个石台前,跪在那尊雕像面前。

雕像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那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是温和的:

“你——通——过——了——”

陈远愣住了。

通过了?

就这么简单?

“简——单——?”那声音笑了,“你——刚——才——面——对——的——是——你——心——里——最——深——的——执——念——多——少——人——倒——在——那——一——关——”

陈远沉默了。

父亲。

他最深最深的执念,是父亲。

他差点就留下了。

“可——你——没——留——”那声音说,“你——选——择——了——回——去——这——就——是——守——护——者——该——有——的——心——”

金光从雕像里涌出来,涌进他胸口的印记里。

这一次,不疼。

只是暖。

像小时候被父亲抱在怀里那样暖。

那光在他身体里流动,流遍每一根血管,每一块骨头。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生根发芽。

那是山神的力量。

完整的。

真正的。

金光散去。

雕像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去——吧——守——护——这——座——山——守——护——那——些——人——”

陈远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尊雕像。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庙门口,门自动开了。

外面,阳光正好。

孟和和苏禾站在不远处,看见他出来,都愣住了。

他身上的印记,正在发光。

不是微弱的光,是强的、亮的、耀眼的金光。

那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照得他像个神。

“你……”孟和的声音发抖,“你通过了?”

陈远点头。

孟和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跪下来。

“白那查的传人。”他说,“鄂温克猎民孟和,拜见。”

陈远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孟和爷爷,你这是干什么?”

孟和抬起头,看着他,那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是真正的守护者了。”他说,“从今以后,你就是这座山的一部分。我们鄂温克人,世世代代都会记得你。”

陈远扶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禾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看着他身上那层金光,看着他那双比之前更亮的眼睛。

“你……还是你吗?”

陈远握住她的手。

那手,是温的。

“是。”他说,“永远都是。”

苏禾的眼泪流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陈远抱着她,抱得很紧。

远处,那座山静静矗立。

山腰以上,没有雾了。

只有阳光,照在雪顶上,白得耀眼。

陈远看着那座山,看着那片天空,看着那些死去的人长眠的地方。

父亲也在那儿。

刘建国也在那儿。

那些守护者,都在那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他想起那个声音最后说的话:

“守护这座山,守护那些人。”

那些人。

还活着的人。

他得回去。

得告诉他们,没事了。

得告诉母亲,父亲回不来了,可他会回去。

得告诉那些死去的人的家属,他们的亲人,没白死。

他握紧苏禾的手,继续往下走。

走到山脚下,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照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染成金红色。

远处,林场的灯火亮起来了。

一点一点,像星星。

陈远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朝那些灯火走去。

身后,那座山静静矗立。

守护着他。

也被他守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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