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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神树底下,带血的油锯

作者:胖哥写故事 当前章节:4510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23:18

“快走!”

那个悬在半空的身影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像是喉咙里灌满了沙子。

陈远被苏禾拽着,眼睁睁看着那张和父亲一模一样的脸开始扭曲——皮肤像蜡一样融化,五官往下淌,最后整个头颅变成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

无头的身体还站着,站了几秒,也倒了。

倒在雪地里,化成一大摊黑水,滋滋冒着白烟。

领路的黄皮子尖叫一声:“快跑!山煞闻到味儿了!”

话音未落,林子里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得人睁不开眼。陈远只觉得有人在背后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扑倒,脸埋进雪里,冰凉刺骨。

等他爬起来回头看——那摊黑水已经不见了,雪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棵红松树还在,树干上的血字一个个往下淌,像眼泪。

“走。”

“走。”

“走。”

满树都是这个字,淌到树根,渗进雪里,把一大片雪染成了粉红色。

苏禾拉起他就跑。两人跌跌撞撞在林子里狂奔,身后风声呼啸,像有什么东西在追。陈远不敢回头,只拼命跑,跑得肺管子都要炸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风声突然停了。

四周安静下来,静得不正常。

陈远停下脚步,大口喘气。他抬头看——四周全是树,一模一样的红松,一模一样的积雪,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是哪儿?”

苏禾摇头,握着猎刀的手在抖。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领路的黄皮子不见了。

那些跟在后面的黄皮子,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一片陌生的林子里,四周静得像坟墓。

“我们……迷路了?”陈远问。

苏禾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的某一棵树,眼睛越睁越大。

陈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棵树下,蹲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蹲着,是跪着。

那人穿着老式的深蓝色棉袄,跪在雪地里,低着头,一动不动。肩膀上、头顶上落满了雪,不知道跪了多久。

陈远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想走过去,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苏禾突然抓住他的手,攥得死紧。她的手冰凉,冰得像死人。

“别过去。”她声音发颤,“你看他后脑勺。”

陈远定睛看去,浑身的血瞬间凉透——那人的后脑勺上,有一个黑洞。

拳头大的黑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的。

就在这时,那人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像是生锈的机器。他转过来,脸对着陈远——

那张脸已经完全不是人脸了。

五官挤在一起,眼睛鼻子嘴全都错了位,像是被人用力揉过的面团。可即便如此,陈远还是从那团扭曲的肉里,认出了一个人。

是昨晚被魇住的那个老工人。

就是那个瞳孔里映出父亲背影的老工人。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突然从雪地里爬起来,朝陈远扑过来——

陈远下意识往后一躲,脚下踩空,整个人往后仰倒。

就在他要摔在地上的瞬间,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了起来。

是苏禾。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拖着陈远就跑。身后那东西追了几步,突然停住了,站在原地,仰天长啸。

那声音不像人,不像野兽,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的叫声,模仿得完全不像。

“别回头!”苏禾喊。

两人又跑了一阵,跑到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

陈远扶着棵树,弯着腰,喘得像拉风箱。他抬头看苏禾,她也好不到哪儿去,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黏在脸上,狼狈极了。

“那……那是什么?”他问。

苏禾摇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响声。

轰隆隆——轰隆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倒。

“是树。”苏禾侧耳听了听,“有人在伐木。”

陈远一愣:“这个点儿?天还没亮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过去看看。”苏禾握紧猎刀,循着声音的方向走。

陈远跟上去,走了十几分钟,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是一片伐木区。

雪地里倒着十几棵刚砍下来的红松,枝丫还没清理,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几十个工人正忙活着,油锯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陈远一眼就看见了王大炮。

他站在一棵大树前面,叼着烟卷,指手画脚地喊着什么。旁边站着几个工人,正拿着油锯准备下手。

那棵树格外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干上缠满了红布条,风吹过,布条飘啊飘的,像血。

“那是什么树?”陈远问。

苏禾脸色一变:“山神树。”

“什么?”

“鄂温克人拜山神的地方。”苏禾压低声音,“这树不能砍,谁砍谁死。”

话音刚落,那边已经动手了。

油锯轰鸣,锯齿切进树干,木屑飞溅。那棵树抖了抖,抖落一树的雪,红布条飘得更厉害了。

陈远看着那棵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他想喊停,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油锯切进去半米深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棵树的切口处,突然涌出一股液体。

不是树脂,是红的。

血。

鲜红鲜红的血,顺着树干往下淌,淌进雪地里,滋滋冒着热气。

拿油锯的工人愣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他退得太慢——头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一根碗口粗的树枝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腿上。

“啊——!”

惨叫声响彻林海。

那工人倒在地上,腿被树枝压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断了,白森森的骨茬从裤腿里戳出来,血溅了一地。

周围的工人全傻了,愣愣站着,没人敢动。

王大炮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就要救人。可他刚碰到那根树枝,整个人突然像被电了一样,猛地缩回手,倒退了好几步。

“怎么了?”有人问。

王大炮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根树枝,脸色白得像纸。

陈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树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手。

一只人手。

从树干里伸出来的,握在树枝上,手指还在动。

林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只手。

有人尖叫一声,扔下工具就跑。这一跑,其他人也跟着跑,一眨眼的工夫,伐木区就空了,只剩下王大炮一个人,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只手。

还有地上那个断了腿的工人,疼得晕了过去,一动不动。

陈远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从林子里冲出去,跑到那棵树前面。

离得近了,他看得更清楚——那只手是从树干里伸出来的,像是有人被封在树里,拼命想往外爬。

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银戒指,磨得发亮。

陈远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那戒指他认识。父亲有一枚,是母亲当年送的定情信物。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建军。

“爸……”

他下意识伸手去够那只手,指尖刚碰到,那只手突然缩了回去,缩进树干里,消失不见了。

树干上的伤口慢慢愈合,血也不流了,只剩下那条树枝还压着工人的腿。

陈远疯了一样去扒那棵树,指甲抠出血来,树皮纹丝不动。

“你他妈疯了!”王大炮冲过来,一把拉开他,“那是山神树,你别碰!”

陈远甩开他的手,眼睛血红:“我爸在里面!”

王大炮愣住了。

他看着陈远,又看看那棵树,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陈远脚下突然踢到一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雪地里,半埋着一把油锯。

老式的油锯,红漆都掉了,锈迹斑斑。锯链上沾满了黑褐色的东西,是血,干了十年的血。

陈远蹲下去,把油锯从雪里拽出来。

锯把上,刻着两个字:建军。

他捧着那把油锯,手抖得厉害。十年了,父亲的油锯怎么会在这儿?在这棵山神树底下?

“这锯……”王大炮的声音变了调,“怎么在这儿?”

陈远抬头看他:“你知道这锯?”

王大炮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把油锯,眼神里全是恐惧。

就在这时,油锯突然响了。

嗡嗡嗡——

没人碰它,没人拉它,它自己响了。

锯链开始转动,越转越快,发出刺耳的轰鸣。那声音在林子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往天上飞。

陈远差点把锯扔出去,手却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松不开。

锯链转着转着,开始往下滴东西。

红的。

血。

新鲜的血,一滴一滴,滴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放手!”苏禾冲过来,拼命掰他的手。

可陈远的手就是松不开,像是有人攥着他的手,强迫他握着这把锯。

锯链越转越快,轰鸣声越来越大,震得人耳朵疼。

就在陈远以为自己要被这锯拖走的时候,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鹿哨。

呜——呜——

悠长,苍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油锯的声音戛然而止。

锯链停了,血也不滴了,那把锯安安静静躺在陈远手里,像一把普通的、锈透了的旧油锯。

陈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子那头,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老人,穿着鄂温克族的皮袍,头上戴着狍皮帽子,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他手里握着一只鹿哨,眼睛盯着陈远,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近前,他看了一眼陈远手里的油锯,又看了一眼陈远脖子上的熊骨吊坠,脸色突然变了。

“这吊坠,谁给你的?”

陈远张了张嘴:“我妈。”

“你妈?”老人盯着他,“你爹是谁?”

“陈建军。”

老人沉默了。

他盯着陈远看了很久,久到陈远心里发毛。最后,他叹了口气,说了句话:

“你爹当年求我,别让你来。他说,要是他儿子来了,让我一定把他赶走。”

陈远愣住了。

“可我赶不走你了。”老人指了指他手里的油锯,“这东西认主了。你拿起它,就脱不了干系了。”

他转身往林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叫孟和。你爹的命,是我欠他的。你既然来了,就跟我走吧。”

陈远抱着油锯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山神树——树干上,那只手伸出来的地方,好像又鼓起了一个包。

像是有个人在里面,拼命想往外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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