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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工棚夜谈,消失的搜救队日记

作者:胖哥写故事 当前章节:5604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23:18

陈远回到工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回自己那张床,而是靠在门板上,盯着窗外发呆。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化成一摊水痕。透过水痕往外看,林子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可他知道那里面有东西在盯着他。

山煞。

那东西在他身上留了记号。不管他去哪儿,它都能找到他。不管他在干什么,它都能看见他。

陈远摸了摸脖子上的熊骨吊坠,那道裂纹还在,细细的,像一条蜈蚣趴在骨头上。吊坠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不再发烫,可摸着还是有点温热,像活物的体温。

“还愣着干啥?过来吃饭。”

李二柱端着一碗热汤面递过来,上面卧着个荷包蛋,油花飘了一层。陈远接过来,扒拉了两口,没吃出什么味道。

李二柱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问:“孟和哪儿去了?”

陈远点头。

“他说啥了?”

陈远没回答。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说山煞盯上他了?说他得进山洞把父亲换出来?说那吊坠裂了?

李二柱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个酒瓶子,灌了一口,递给他。

陈远接过来,也灌了一口。酒还是那么烈,烧得喉咙疼,可这次他没咳嗽。

“二柱哥,”他放下酒瓶,盯着李二柱,“你见过山煞吗?”

李二柱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的黑暗,眼睛亮得吓人。盯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见过。”

陈远心里一紧:“在哪儿?”

“锁龙山。”李二柱一字一句道,“十年前。”

陈远愣住了。

十年前?李二柱十年前进过锁龙山?可他明明说过,当年进山那支伐木队,只有王大炮一个人活下来了——

“我没进山。”李二柱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可我在山外边,看见了。”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声音更低了:“那年秋天,你爸他们进山之后,连着下了七天大雨。第八天,雨停了,林子里起了大雾。那雾浓得啊,伸手不见五指,连太阳都看不见。”

陈远听得入神,连面都忘了吃。

“那雾起了三天,”李二柱继续说,“第三天晚上,雾散了。我半夜起来撒尿,一抬头,就看见锁龙山那边……亮了。”

“亮了?”

“亮了。”李二柱点头,“不是火光,不是灯光,是那种……怎么说呢,绿光。幽幽的绿光,从山顶上冒出来,照得半边天都绿了。我当时吓傻了,站那儿尿了一裤子。”

他苦笑了一下,又说:“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山煞在往外冲。你爸用自己的魂,硬生生把它压回去了。压回去那一瞬间,那绿光就灭了。”

陈远听得心惊肉跳。

“你怎么知道这些?”

“孟和说的。”李二柱叹了口气,“第二天他来找我,问我看没看见。我说看见了,他就告诉了我这些。他还说,你爸可能回不来了。”

陈远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面,面已经坨了,汤也凉了。可他一口都吃不下。

“二柱哥,”他抬起头,“你听说过搜救队的日记吗?”

李二柱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今天在孟和那儿,听他说起过。”陈远撒谎了。他不想告诉李二柱自己去过档案室,更不想说自己见过王大炮。

李二柱盯着他看了半天,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像是要把他的谎话戳穿。可看了一会儿,他移开视线,又灌了一口酒。

“听过。”

“那日记在哪儿?”

李二柱没回答。他只是盯着窗外的黑暗,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盯了很久,他才开口:“档案室里。”

陈远心跳加快:“你去过?”

“去过。”李二柱点头,“八年前。那时候我还年轻,胆子大,想弄清楚你爸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就趁半夜溜进档案室,翻了个遍。”

“找到了吗?”

李二柱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他转过头,看着陈远,眼神复杂,“那日记不在那儿了。”

陈远愣住了。

可他在档案室里明明找到了——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李二柱说的“不在那儿了”,是八年前的事。他找到那本日记,是八年后的事。这中间,有人把日记放回去了?

谁放的?为什么?

“你翻到什么别的没有?”他问。

李二柱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陈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可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李二柱突然开口了:

“我翻到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你爸他们的照片。”李二柱的声音有点抖,“进山前拍的,所有人都在,站在山神树底下。可那照片上……”

他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

“照片上怎么了?”

李二柱转过头,盯着陈远,那眼神亮得瘆人,里头却全是恐惧:“照片上的人,全是活的。可他们背后那棵树——那棵树的眼睛,是睁开的。”

陈远后背一凉。

“树……有眼睛?”

“山神树。”李二柱一字一句道,“鄂温克人拜的那种,树干上会有人脸的纹路。平时那纹路是闭着眼睛的。可那张照片上,眼睛睁开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手抖得厉害:“我当时吓坏了,扔下照片就跑。跑出去之后,再也没敢进那档案室。”

陈远听着,手心全是汗。

山神树的眼睛是睁开的。那棵树,在看着他们?

“二柱哥,”他咽了口唾沫,“那张照片,你后来怎么处理的?”

“没处理。就扔在那儿了。”李二柱摇头,“我跑的时候,照片掉地上了,没敢回去捡。”

陈远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档案室里翻到的那沓照片——黑白的,模糊的,有父亲他们站在山洞口的那几张。可他没有看见李二柱说的那张,所有人站在山神树底下的那张。

是不在柜子里,还是他没翻到?

“你问这个干什么?”李二柱突然盯着他,“你是不是想去档案室?”

陈远没说话。

李二柱的脸色变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别去!听见没有?那地方邪性!我当年要不是跑得快,现在可能……可能……”

他没说下去,可陈远听懂了。

可能现在就跟父亲一样,封在山洞里了。

“我不去。”陈远说,“我就是好奇。”

李二柱盯着他看了半天,慢慢松开手,叹了口气:“你最好是真好奇。别干傻事。”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往自己床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道:“小子,我知道你想找你爸。可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东西,看不见比看见好。你明白吗?”

陈远没回答。

李二柱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躺回床上,拿被子蒙住头,不再说话了。

陈远坐在那里,盯着手里的面碗,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那张照片,山神树睁开的眼睛。

还有那本日记——八年前不在档案室,八年后又出现了。谁放回去的?为什么?

他放下碗,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下,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可他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那道裂纹还在。他想起孟和说的话:山煞在他身上留了记号,不管他去哪儿,它都能找到他,不管他在干什么,它都能看见他。

那他现在坐在这儿,山煞是不是也在看着?

陈远打了个寒颤,站起来,走到自己床边,躺下。他盯着天花板,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脑子里乱成一团。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可越不想,那些画面越往脑子里钻——山神树里伸出的手,搜救队日记里的血字,档案室里那些诡异的照片,还有雪地里那个“父亲”的笑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可睡得很浅,一直在做梦。梦里他在林子里走,怎么也走不出去。四周全是树,一模一样的红松,一模一样的积雪。他喊父亲的名字,没人应。他喊苏禾,也没人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林子里飘来飘去,越来越远。

走着走着,他看见前面有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老式的深蓝色棉袄,站在一棵红松树下。那背影太熟悉了,熟悉得他眼眶发酸。

“爸……”

他喊了一声,跑过去。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是父亲的脸。可那张脸上,眼睛是闭着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和之前那个“父亲”一模一样——嘴角往下扯,眼睛却瞪得溜圆——不对,眼睛是闭着的。

“儿子。”那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来换我。”

陈远猛地睁开眼睛。

工棚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雪光照进来一点微光。他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梦。

又是这个梦。

他坐起来,想下床喝口水。脚刚碰到地面,突然愣住了。

工棚里太安静了。

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全没了。七八个工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借着微弱的雪光,他能看见他们的脸——眼睛都睁着,盯着天花板,和前几天被魇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远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李二柱的床。

李二柱也睁着眼,盯着他。可他的眼神不一样,不是被魇住那种空洞,而是清醒的,亮得瘆人。他盯着陈远,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可陈远看懂了那口型:

“别出声。”

陈远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咯吱——咯吱——

是踩雪的声音。

有人——或者有东西——正从外面走过来,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那脚步声很慢,很稳,像是故意放慢速度,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咯吱。咯吱。咯吱。

走到门口,停了。

陈远盯着那扇门,浑身僵硬。他看见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不是雪光,是幽幽的绿光,一闪一闪的,像呼吸。

门外有东西。

那东西就站在门口,隔着门板,和他只差几厘米。

陈远能感觉到它的视线。隔着门板,他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盯着他脖子上那道裂纹的吊坠。

时间像是凝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过了很久——门外的绿光突然灭了。

咯吱。咯吱。咯吱。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越来越远,往林子方向去了。

陈远松了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在床上。

李二柱突然动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动作轻得像只猫,冲陈远比了个手势,指了指门外。

陈远会意,轻手轻脚下了床,跟着他摸到门口。

李二柱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拉开门。

门外空空荡荡,雪地上什么也没有。

不,有东西。

门槛上,放着一个东西。

陈远蹲下来,用手电筒一照——是一个日记本。皮面都烂了,纸张发黄,和他在档案室里找到的那本一模一样。

可那本日记,他明明——

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床底下。行李还压在那里,可他掀开行李,下面空空如也。

日记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谁拿走的?

他拿起门槛上那本,翻开。

第一页,字迹潦草:搜救队日志——第三次进山。

和之前那本一样。

可翻到最后一页,他愣住了。

之前那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的是“别开洞,山煞要出来了”。可这本最后一页,那行血字下面,多了一行新写的字:

“他撒谎。日记不是我写的。救我。”

笔迹不一样。这行字歪歪扭扭,像是人用最后一点力气写的。而且——这墨迹是新的,还没干透。

陈远的手指沾上了一点,红的。

血。

新鲜的血。

李二柱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煞白,一把抓住陈远的胳膊:“走!快走!”

可已经晚了。

档案室的方向,突然亮起了灯光。有人推开门,走了出来。

陈远看见那个人的脸,浑身的血都凉了。

是王大炮。

他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拿着那沓照片——陈远在档案室里翻到的那沓。他盯着陈远,笑了,笑得很难看,很瘆人。

“小子,”他说,“你他妈找死。”

话音未落,档案室里的灯突然全灭了。

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雪地里那本日记,还在发着幽幽的绿光。

陈远低头一看,日记里的字迹,正在往外渗血。

一滴,两滴,三滴——

血从纸页里渗出来,滴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洞。那些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流,往林子方向流去。

流到林子边上,停了。

陈远顺着那条血溪看过去——

林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老式的深蓝色棉袄,站在一棵红松树下,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是那本日记。

和门槛上这本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陈远,张了张嘴。

“救我。”

那声音,是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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